夜，第二天早上，我把你交給了那個阿姨，讓她給你找個好人家。那個阿姨說你去的這戶人家沒有孩子，條件不錯，會對你好。我沒有別的要求，只求他們對你好，讓你吃飽穿暖，讓你上學(xué)讀書，讓你長成一個有出息的人。
我不知道你養(yǎng)父母會不會把這封信給你看。如果不給，你就永遠(yuǎn)不知道你是誰。如果不給，你也許會過得更好。可我還是寫了這封信，我想讓你知道，你不是沒人要的孩子。你不是沒人要的。我走的那天，在車站等了一下午，等那趟一天只有一班的綠皮火車。候車室里有人抱著孩子在喂奶，那個孩子哭得很大聲，整個候車室都能聽見。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，我想，我的女兒現(xiàn)在在干什么呢？她有沒有哭？有沒有餓？那個阿姨有沒有給她沖奶粉？
我后來去了廣東，在一家電子廠打工。我攢了一點(diǎn)錢，可是我沒有回去找你。我不敢。我怕你過得不好，我會恨自己。我更怕你過得好，我會更恨自己——恨自己為什么不是你過得好的一部分。
這封信我寫了很多遍，這是最好的一遍。前面的那些都寫哭了，字花了，看不清了。這一遍我沒有哭，因?yàn)檠蹨I流干了。
你不要找我。我沒有什么可以給你的。你過得好，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。
你的媽媽 1994年8月”
蔣敏讀完最后一個字，把信重新疊好，放回首飾盒里，蓋上蓋子，放在茶幾上。她沒有哭，因?yàn)樗呀?jīng)不會哭了。眼淚這種東西很奇怪，有時候它說來就來，擋都擋不住；有時候它明明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可就是落不下來，像有什么東西把它堵住了，硬生生地逼了回去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樓下的菜市場很熱鬧，有人在討價還價，有人在稱菜，有人在打電話。她看見劉桂蘭站在一個賣魚的攤子前，正在挑魚。陽光很好，照在那個女人的花白頭發(fā)上，亮閃閃的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這封信和她脖子上的那道疤一樣，既是傷口，也是愈合。那個十八歲的女孩用歪歪扭扭的字跡，把自己生命中最痛的一刻封存在這張紙上，不是為了讓她痛，而是為了讓她的生命有一個來處。哪怕這個來處是一個破舊的出租屋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