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打了兩個字：“媽，爸——”
然后刪掉了。
她又打：“媽，我查了一下，爸的血型——”
又刪掉了。
她把手機放下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病房里老**的鼾聲還在繼續(xù)，空調的嗡嗡聲也在繼續(xù)，世界照常運轉，一切如常。只有她的世界，在那個瞬間，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，縫隙下面是什么，她不知道，但她知道，從今往后，她不可能假裝看不見了。
第三章 她說
蔣敏的手術做得很順利。主刀醫(yī)生是周醫(yī)生推薦的，姓劉，四十出頭，話不多但技術很好。手術切除了全部甲狀腺，住院五天，出院時脖子上多了一道四厘米長的疤，像一條細細的紅線，橫在鎖骨上方。
醫(yī)生說要終身服用優(yōu)甲樂，每天早上空腹吃，不能忘。蔣敏在手機里設了一個鬧鐘，每天早上七點，鬧鐘一響就吃藥。她把這個鬧鐘命名為“命”，林莉看到后罵她矯情，她笑了笑，沒有解釋。
出院后她請了半個月的病假，回了老家。母親燉了排骨湯，炒了她最愛吃的酸豆角，把她的房間收拾得干干凈凈，床單是新?lián)Q的，被子上有洗衣液的香味。一切都和從前一樣，甚至比從前更周到。
可一切都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蔣敏發(fā)現自己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不注意的細節(jié)。母親給她盛湯時，端碗的手微微發(fā)抖——以前她以為那是年紀大了，現在她想知道那是不是因為緊張。母親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溫柔，更小心翼翼，像是怕碰碎什么東西——以前她以為那是心疼，現在她想知道那里面有沒有愧疚。
她在家里住了五天，始終沒有問出那個問題。不是不想問，是不敢問。她怕的不是答案本身——某種直覺告訴她，答案已經在那里了，在她心里，像一塊石頭沉在湖底，她早就看見了，只是不肯承認。她怕的是問出那個問題之后，她和母親之間那層薄薄的、脆弱的、維持了二十六年的“正常”，會像紙一樣被捅破，再也無法恢復。
回省城的火車上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的田野和村莊飛速后退。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媽媽，懷里抱著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兒，嬰兒正睡得香甜，小嘴微微張開，露出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