翅膀會隨著光線和布料褶皺變化，遠看跟活的一樣。
這個手法，全天下只有裴家人會。
爹只教了我一個人。
我用最后一點視力，把蝴蝶繡了上去。
最后一針落下的時候，左眼前面像被潑了墨。
什么都看不見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手里還捏著針。
針尖上沾了一滴血，是我刺到手指了。
我沒哭。
也可能是想哭，但眼睛已經不會流淚了。
周鼎來取嫁衣那天，是六月十五。
我聽見他的腳步聲上樓，皮靴踩在木板上，咯吱咯吱響。
身邊還跟了一個人，步子碎，是個女人。
我聞到了一股***的脂粉味。
門推開。周鼎沒叫我。
他徑直走到衣架前，我聽見布料被抖開的聲響。
沉默了好久。那個女人先開口了。
“這衣裳繡得可真好看，鼎哥，我穿這個成親，全鎮的人都得羨慕死。”
我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。
周鼎終于說話了。
“繡工倒好，可惜你配不上它了。”
這句話是對我說的。
我聽出來了。
“周鼎，嫁衣是我繡的，親事是你提的，怎么就配不上了？”
他走到我面前。
我看不見他的表情，但能感覺到他低頭打量我。
“裴漪，你看看你現在什么樣子。眼也瞎了，人也瘦了，出去都嚇人。我是布商，娶個**回去，別人怎么看我？”
那個女人在旁邊捂著嘴笑。
“鼎哥，別說了，怪可憐的。”
周鼎把嫁衣從衣架上取下來，疊好，交給那個女人。
“這門親事就算了。繡莊的事你也別想了，當初說好了拿來抵聘禮的。如今親事不成，東西我也不退。”
“你們周家的聘禮我一樣沒收。”
“收了的。南珠那**，蜀錦兩箱，你忘了？”
“那些東西我當了，買了給你繡嫁衣的金線和蠶頭絲。”
周鼎不說話了。
半晌，他笑了一聲。
“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他走了。
帶著我的嫁衣，帶著那個女人。
樓梯響了一路。
那個女人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：“鼎哥，這衣裳真的好看，我明天就試。”
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，手指一根根松開。
指甲掐進掌心，破了皮，血珠滲出來，我聞到了鐵銹味。
后來鄰居錢嬸上來過一趟，給我端了碗粥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