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，面前是黑漆漆的宇宙，遠處有幾顆恒星亮著冷白色的光。這景象他看了無數遍，每回看都覺得好看。別人說深空壓抑、空曠得讓人害怕，他覺得扯淡。空怎么了？空才有意思。啥都沒有，就啥都有可能。
他八歲那年第一次在孤兒院的破電視上看到星艦發射直播，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似的，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了一個多小時，把管事的阿姨嚇得以為他出毛病了。從那以后他就只有一個念想：上星艦。
孤兒院的孩子，出路就那幾條。成績好的考個地面學校，成績差的進工廠，不好不差的混日子。江星成績好得很，但他不考地面學校，他偏要考星艦駕駛員。
孤兒院的老師勸他：“星聯駕駛員要求太高了，身體心理都得頂尖，而且培養周期長，你……”
“您覺得我不行？”江星當時十歲，仰著腦袋看著老師，眼神倔得跟石頭似的，“那您等著瞧。”
老師說不過他，只好給他報了名。
后來的事嘛，所有人都知道了。這小子真考上了，而且是近十年最年輕的通過者。
但代價也大。他嘴臭的毛病就是在孤兒院養出來的。那地方你要不兇一點，誰都敢欺負你。他學會了用嘴皮子當武器，誰惹他就懟誰，懟到對方懷疑人生。等他想改的時候，已經改不掉了。
或者說，他也沒真想改。
江星從兜里掏出個巴掌大的金屬零件，是塊引擎散熱片上的固定卡扣，螺紋磨花了。他隨手從操控臺下面摸出把小銼刀，開始重新銼螺紋。
周嵐瞥了一眼：“你又偷摸幫老張修零件？”
“誰幫他修了。”江星頭也不抬，“我自己閑著沒事銼著玩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周嵐翻白眼，“上回你幫他把燃料閥校準了，他高興得請你吃了三頓飯，你忘了？”
“那是他非要請，我又沒讓他請。”
“你就嘴硬吧你。”
江星不吭聲了，專心銼零件。
遠航號上有三百二十七個人。老趙、周嵐、機械師老張、廚師長胖嬸、醫務室的小林……江星能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。他在孤兒院長大，從來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覺。但在這里，他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點邊。
當然，這話打死他也不會說出口。
鏜刀刮過金屬的聲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