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筆灰在吊扇攪動的氣流中打著旋，陸沉舟數著化學試劑瓶上的裂痕，第三十七道裂紋延伸到窗框時，教室門被推開了。

"今天我們班轉來兩位新同學。

"班主任的聲音像枚投入深潭的石子。

陸沉舟抬頭時，正撞見***漫不經心轉著車鑰匙走進來，金屬環扣上刻著的FSY三個字母，在陽光里折射出某種冷兵器般的寒光。

"顧明月。

"穿墨綠校裙的少女踏上講臺，發間珍珠扣在黑板留下晃動的光斑。

陸沉舟忽然想起昨夜畫室窗外的月亮——當他用廉價顏料臨摹《星空》時，月光也是這樣無聲地漫過母親病歷單上的數字。

"請多關照。

"顧明月頷首時，絲巾滑落露出鎖骨處的鉆石項鏈，墜子是個精巧的弦月。

后排傳來壓抑的抽氣聲，陸沉舟卻盯著她裙擺沾著的櫻花花瓣，想起便利店打折便當總帶著這種腐爛的甜香。

***突然踹開他前排的椅子："老師，能換個位置嗎？

我對丙烯顏料過敏。

"哄笑聲中，陸沉舟沉默地把畫箱往走廊側挪了半寸。

這個動作讓袖口的補丁徹底暴露在陽光下，也讓他看清顧明月素描本封皮的法文燙金：à la vie, à la mort.生死與共。

法語課代表林曉聲曾說過，這是圣約克最受歡迎的詛咒紋身。

"陸沉舟旁邊還有空位。

"班主任的粉筆精準指向教室末排。

顧明**過時，鉆石手鏈勾住了他椅背的毛邊，晃動的**Y字母在課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
***突然伸手撐住他課桌："資助生都坐這種瘸腿椅子？

"克羅心戒指劃過木紋，露出底下用鉛筆反復描摹的星云圖案。

陸沉舟感覺后頸的舊傷疤開始發燙，那是去年在工地搬建材時被鋼筋劃破的。

英語課講到《呼嘯山莊》時，顧明月推來張紙條：[你的凱瑟琳在懸崖第幾章墜落？]陸沉舟轉頭看見她正在精裝書上涂鴉，鉛筆尖將希斯克利夫的臉改造成梵高的自畫像。

他鬼使神差地在紙條背面畫了只叼著繃帶的烏鴉，推回去時碰翻了****。

"小心！

"顧明月伸手去接，冰涼的指尖擦過他手腕內側的燙傷。

***突然舉起手機，快門聲淹沒在教室的喧鬧里。

后來那張引爆論壇的照片上，陸沉舟被牛奶染紅的手指像在**她的臉，而顧明月微張的唇瓣正停在他耳畔三厘米。

午休鈴響時，***將餐盒摔在他畫箱上："明月，伯父的首升機在頂樓。

""我去藝術樓還書。

"顧明月把****放進他裂開的筆袋，"弄臟你的畫箱了。

"她在櫻花紛飛的走廊回頭，裙擺掃過陸沉舟露出腳趾的球鞋："你知道梵高最后一封書信里寫，苦難永遠..."后半句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淹沒。

陸沉舟望著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，沒注意王錚正把濕透的繳費單塞進他書包夾層，更沒聽見***在消防通道對電話那端說："對，就是那個畫畫的資助生。

"當顧明月推開畫室的門，驚飛的鴿子撞碎玻璃穹頂的天光。

她**畫架上未完成的星月夜，突然發現調色盤邊緣刻著褪色的"之昂"二字。

而在三樓的校長室，***正將**的十八張照片導入匿名賬號，論壇標題閃爍起猩紅的光：《貧困生誘騙財閥千金實錄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