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過。林覺坐在書房里，面前攤開著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，屏幕上的字符模糊晃動，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他的耳朵始終豎著，捕捉著來自林想房間的任何一絲聲響。
有拖動東西的聲音，有打開柜門的輕微吱呀聲，有紙張摩擦的窸窣聲……一切聽起來都那么正常，正常得讓人心頭發毛。他想起那片干涸的血痂。想起昨夜她赤腳站在昏暗光線里的樣子。想起她說“處理掉”。
處理掉什么？
中午，林想準時出來吃了午飯，依舊是沉默而精準地完成進食任務，然后禮貌地告知他，她還需要一些時間“完成整理和歸檔”，便又返回了房間。
下午，林覺終于坐不住了。他給自己找了理由——去給她送一盤切好的水果。他端著水果盤，走到她臥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里面安靜了一瞬，然后傳來她平穩的聲音：“請進。”
他推開門。
房間和他預想的“整理中”的凌亂截然不同。恰恰相反，它整潔得可怕，有一種近乎嚴酷的秩序。所有的書本按照高矮和顏色重新排列在書架上，一絲不茍。玩具——那些曾經她最愛的毛絨玩偶、積木、娃娃——全都不見了。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一盞臺燈和一個筆筒，里面的筆按長短排列。床鋪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，被子疊成了標準的方塊，棱角分明。窗簾拉開了一半，窗外鉛灰色的天光透進來，給房間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冰冷的、了無生氣的灰調。
林想站在書桌前，背對著他，似乎正在將最后幾樣小東西放進一個紙箱里。聽到他進來，她停下了動作，但沒有立刻回頭。
林覺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。然后，他的視線，定格在她的床上。
枕頭擺放的位置，似乎有點不太一樣。林想的枕頭一向有些隨意，有時會歪斜，有時會掉一兩個小小的抱枕。但現在，枕頭擺放得異常端正，緊靠著床頭板。而在枕頭與床頭板的縫隙之間，在純棉枕套的陰影下，似乎露出了一小點不屬于那里的顏色。
一抹極其細微的、被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、潤澤的白色。
3 枕下驚魂
林覺的心臟，在這一剎那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，猛地停止了跳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