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，站在那窄窄的、黑暗的門縫前。身影很瘦小，屬于一個十歲女孩的瘦小，睡裙的裙擺空落落地垂著，蓋住了腳背。她赤著腳，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是林想，他的女兒。
林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，胸腔里某個地方狠狠抽搐了一下。他看著她慢慢轉過身，臉朝向客廳的方向。光線太暗，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，只有一個模糊的、屬于孩童的輪廓。
然后，她走了過來。腳步很穩，一步一步，踩在寂靜里。走過黑暗的走廊邊緣，踏進落地燈昏黃光暈的最外緣。光首先照亮她垂在身側的、細瘦的手臂，然后是睡裙柔軟的棉布質地，最后，才慢慢爬上她的臉。
林想停住了，站在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，微微仰起頭，看著林覺。
那雙眼睛。林覺的心直直往下沉。那雙眼睛是林想的，形狀，顏色，分毫不差。可是里面的東西……空了。不是懵懂，不是迷茫，而是一種徹底的、冰冷的空洞。像兩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，井壁上結著幽暗的、不見天日的霜。倒映著燈光，卻沒有任何暖意，只有兩點寒星似的、銳利的反射。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久到林覺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，咕隆，咕隆，混著窗外鋪天蓋地的雨。
然后，她的嘴唇動了。
聲音出來了。是林想的嗓音，帶著孩童特有的、略顯尖細的質地，但語調是平的，沒有任何起伏，像一個劣質的語音合成器在朗讀一串設定好的字符，每個字都被切割得過于清晰，帶著一種非人的精確：
“爸爸，我需要一杯溫水。”
爸爸。
這個詞像一根燒紅的針，猝不及防地扎進林覺的太陽穴，猛地一擰。劇痛炸開，細密尖銳的電火花順著顱骨內側竄開，眼前有剎那的發黑。
不是這樣的。林想從來不這么叫他。她總是拖長了調子，像塊粘人的、甜絲絲的小年糕，把尾音卷起來，“爸——爸——”帶著熱氣，帶著依賴，帶著獨屬于他們之間的、被歲月磨出包漿的親昵。
可現在，這個稱呼從他女兒嘴里說出來，冰冷，平滑，充滿了一種程式化的、冰冷的禮貌。像在稱呼一個陌生人，一個僅僅擁有生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