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邊是雷峰塔。畫面里正好有個游客在比耶，我等她拍完走開，按下快門。

照片拍好，我盯著屏幕看了會兒。

斷橋和雷峰塔。白娘子和許仙。

小時候看《新白娘子傳奇》，覺得斷橋這段最沒意思。兩個人碰上了，說幾句話，散了。長大以后才反應過來——許仙那時候不知道她是妖，白素貞知道自己是妖。一個什么都不知道，一個什么都知道了還要靠近。

我點開微信，找到陸時年的頭像。他頭像是一張全黑的圖，用了三年沒換過。

把照片發過去。

消息發出去那一瞬間，我心跳快了半拍。

過了大概五秒。他的消息回過來，不是文字，是一張圖片。圖片上就一行字，打印體：

“欲把西湖比西子”

下面空著，等我接。

我盯著屏幕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
不是忘了。這句詩小學生都會背，蘇軾的，“欲把西湖比西子，淡妝濃抹總相宜”。問題是——我忽然不確定他想要什么。

下一句？還是整首？還是隨便回？

我正猶豫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“你不會在查百度吧？”

我罵了一句，陳玥在后面笑出聲。

我打字：“誰查百度了。淡妝濃抹總相宜。”

發過去。

這次他回得很快。

“不對。”

“什么不對？”

“不是這句。”

我愣了。欲把西湖比西子，下一句不是淡妝濃抹總相宜是什么？這首詩我從小背到大，不可能記錯。

我站在斷橋上，盯著那兩個字——“不對”。

陳玥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，沒說話，又把DV舉高了。

手機又震了。

“我是說，不是要這句。”

緊接著又一條：

“我要的是那天你在西湖邊念的那句。”

那天。

我在西湖邊念的那句。

我握著手機，斷橋上的風從湖面吹過來，涼颼颼的。

去年秋天。

也是十一月。那天我跟他來西湖，不是專門來的，是去旁邊的**博物館看一個展，看完順路逛過來。走到斷橋的時候，天快黑了，湖面上有晚霞，把水照成橙紅色。

我站在橋頭，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，忽然開始背詩。

不是蘇軾那首。

是白居易的。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