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時，也是這樣；再后來，老孫頭走了，兒女們一個個長大，各自成家立業了，每年到了三十晚上，依舊是她獨自一人，在燈下默默地捏。
只不過，桌上圍坐的人一年比一年少，手里包出的餃子，也一年比一年包得少了。
今年她早早就盤算好了：大閨女秀蓮兩口子會來，兒子建國一家三口也回來，加上自己，攏共是六口人。餡料是經典的羊肉白菜——羊肉得要肥瘦相間、帶著點兒油香的，白菜則須剁得細碎，仔仔細細擠干水分，蔥姜蒜末一樣不能缺，最后還得點上幾滴提味的小磨香油。這些規矩，都是老孫頭在世時手把手教給她的。老孫頭是天津衛出來的，家里祖輩做餐飲，別的方面或許尋常，唯獨在“吃”這件事上，講究得很。
陳桂芬從前總嫌他嘮叨這些瑣碎，覺得他事兒多。如今他不在了，她反而年年都一絲不茍地按他當年教的法子來做，半點不肯馬虎。
仿佛只要這樣做了，他就還坐在客廳那把老藤椅上，一邊看著春晚里熱鬧的節目，一邊樂呵呵地等著她端出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。
“奶奶！奶奶！爸爸說馬上要放鞭炮了，你快出來看呀！”
孫女小雨清脆的喊聲忽地從客廳炸響，一路撞進廚房。十三四歲的小姑娘，嗓門清亮亮的，那股子活潑潑的勁兒，跟她爸建國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。
“你們先看，奶奶包完手頭這幾個就來。”陳桂芬揚高聲應了一句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。
“媽，夠啦夠啦，您都包滿三蓋簾了，哪兒吃得了這么多。”兒媳玉梅一邊說著一邊系著圍裙走進廚房，伸手就要來接她手里的活兒。
“夠啥夠，建國那個胃口，一個人就能吃掉一蓋簾。”陳桂芬輕輕擋開她的手，語氣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持，“你去把那兒瓣蒜剝了，搗成泥——吃餃子哪能沒有蒜泥呢。”
玉梅聽了，不由得笑了笑，沒再爭辯，轉身就去料理蒜頭。
她嫁進這個家快二十年了，太了解自己這位婆婆。婆婆平日話不多，臉上也少見什么笑模樣，可心里頭比誰都亮堂，比誰都柔軟。建國單位這幾年效益不好，工資時發時停的，她自己在超市做收銀，一個月也就三千來塊的收入。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