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花被沙磨起了毛，花瓣的邊緣模糊了。她彎腰把裙擺上的沙拍了拍，動作很輕，像怕拍疼了那些花。
“走吧。你的車呢。”
“林子外面。”
“還能開？”
“能。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松。樹根拱起的地方，沙窩里留著她坐過的印子。裙擺的印子，鋪成一個圓。
“這棵樹，替我擋了三天的雪。沒有什么可以謝它。”
她把懷里的白布掏出來，抽出針，在樹根上扎了一下。針尖挑破樹皮，滲出松脂。她把松脂抹在針上，收進袖口。
“松脂養針。針就不會銹了。”
她往林子外面走。裙擺拖在雪里，藍色的繡花在雪面上劃出一道痕跡。我跟在后面。雪灌進鞋里，腳踝刺疼。她走在前面，走得不快。步子很小。每一步踩下去，雪都咯吱一聲。那聲音很輕，輕得像**進布里。
走出林子。老車還停在那里，被雪埋了半截。
她走到車旁邊，沒有先拉車門。把手搭在車頂上，把雪拂掉一塊。鐵皮露出來，青黑色，被年月吃透了的顏色。她用手掌貼上去，貼了很久。
“這輛車，從很遠的地方來的。”
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不止。鐵比車老。這塊鐵，從前是別的東西。”
她把臉側過來，耳朵貼在鐵皮上，聽了一會兒。
“它在響。”
“引擎沒點火。”
“不是引擎。是鐵自己在響。很輕。像**進布里。”
她直起身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副駕駛。不會系安全帶。把安全帶從胸前拉過來，找不到卡扣。低著頭找了很久，頭發垂下來，遮住臉。我站在車門外，看著她找。她沒有抬頭求助，也沒有慌。只是一遍一遍試，把安全帶插頭往卡扣里送。送不準。手指凍得發僵，捏不住。
第三次，咔嗒一聲。她抬起頭，頭發還垂著，遮住半邊臉。
“學會了。”
我上車。鑰匙***，擰。引擎響了。悶的，沉的，像一個人在很深的地方咳嗽。
她聽見引擎聲，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。冷風灌進來，她把臉湊過去，閉上眼睛。風吹動她鬢角的頭發，吹動她睫毛上的霜。霜化了，順著眼角淌下來。不是淚。是雪。
“這是大興安嶺的風。我找了很久。”
“找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