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淮舟來時，已是深夜。
他走到床前，伸手想將她攬進懷里，她卻側身一避，讓他的手落了空。
沈淮舟的手僵在半空，隨即收了回去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啞然失笑：“怎么，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？”
季云羨不說話。
“云瑤是**妹，她能有什么壞心思？不過是小姑娘心性，鬧一鬧罷了?！?br>他在床邊坐下，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，“日后你們同在一個屋檐下，總要好好相處的?！?br>他頓了頓，聲音放柔了幾分：“我答應你，會娶你的。很快，不會讓你久等?！?br>季云羨垂下眼。
若是三日前聽到這番話，她或許會感動，會淪陷，會再一次把自己交付出去。
可現在，她只覺得疲倦。
沈淮舟沒有得到回應，眉頭微蹙。
他俯下身，目光落在她的唇上，拇指撫過她的唇角，正要低頭。
“將軍！”
門外傳來小廝急促的腳步聲，“二小姐中毒了！太醫說……活不過三日！”
沈淮舟霍然起身，面色煞白，大步沖了出去。
一刻鐘后，他面色鐵青，一把掐住季云羨的手腕，一路拖回暗室。
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，她被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西域奇毒，唯有天山雪蓮可解?！?br>沈淮舟居高臨下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那株雪蓮，陛下當年賞給了你。季云羨，你給誰用了？”
季云羨腦中“轟”的一聲。
她想起來了。
那年她在邊境救下一個小乞丐，那孩子渾身是傷，命懸一線。
她用那株雪蓮吊住了他的命，又將他留在身邊，教他讀書識字，教他武功謀略。
她失蹤后，那孩子大概一直在找她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季云羨抬起頭，聲音發顫，“我不記得了，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”
沈淮舟冷笑一聲：“你這么護著那人，莫不是你的野男人？”
季云羨渾身一震。
她猛地抬手，狠狠甩了他一巴掌。
“沈淮舟，你真惡心?！?br>暗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沈淮舟的臉偏向一側，半晌沒有動。
再轉回來時，眼底已是一片冰冷。
他蹲下身，捏住她的下巴，一字一頓：“我再問你一遍，藥給誰用了？”
季云羨咬緊牙關，一言不發。
“好。”
沈淮舟松開手，站起來，“來人，把她押入大理寺?！?br>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：“你這么護著那人，想必那人也會護著你。我已經放了消息出去。若他不來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季云羨目眥欲裂，想要撲上去，卻被侍衛死死按住。
深夜，大理寺的天牢里。
季云羨被鐵鏈鎖在墻上，手腳早已沒有知覺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很輕，很急，像一只警覺的貓。
然后，她看見了那張臉。
少年已經長成了青年，眉目鋒利，眼神清亮。
他穿著夜行衣，手里握著刀，看見她的瞬間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“大人……”
季云羨拼命搖頭，用口型嘶吼：走！快走！
他卻沖過來，想要斬斷她身上的鐵鏈。
可四面八方涌來的暗衛將他團團圍住，鐵籠落下，他困在其中，插翅難飛。
沈淮舟從陰影中走出來，手里握著一把彎刀。
“原來是你?！?br>他打量籠中的青年，語氣漫不經心，“當年京城里的小乞丐，如今也長**了。”
“放了她?！?br>青年的聲音沙啞。
沈淮舟沒有理他，只將彎刀擱在季云羨的頸側：“取你的心頭血，換她的命。如何？”
刀鋒冰涼，貼著她的皮膚。
季云羨拼命掙扎，鐵鏈嘩啦作響，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喊：“不要！走！你快走！”
青年看著她頸間的血痕，忽然笑了。
他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動手吧?！?br>暗衛打開鐵籠，將他按在地上。
彎刀劃開他的衣衫，刀尖抵住心口。
季云羨聽見他悶哼一聲，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音，聽見鮮血濺落的聲音。
他沒有反抗。
他斷了手筋，斷了腳筋，被人像破布一樣踩在地上，卻始終在笑。
他抬起頭，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了三個字。
跑。
都安排好了。
沈淮舟一刀割喉，取了心頭血。
季云羨眼睜睜看著那道血線噴涌而出，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，死在她面前。
她張嘴想要喊叫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一口血從喉間涌上來，噴在沈淮舟的衣襟上，她倒在地上，眼前一片血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