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有力氣，但還不穩。
她手里捏著一根針，正在繡。繡得很慢。一**下去，停一停，想一想，再***。嘴里哼著歌，調子很慢，不是大興安嶺的調子。是南邊的調子。水鄉的調子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。
沒有慌。眼睛是灰的。不是**的眼睛，也不是**人的。灰得像樟子松的樹皮，灰得像雪停之后天邊那一線光。那灰里沒有殺意，沒有恐懼，甚至沒有疑問。只有一種很淡的東西。像水。像南方冬天河里結的那一層薄冰，手指一碰就碎，但碎之前，能照見自己的臉。
她歪了歪頭。這個動作讓我看見她耳朵后面有一道疤。很細，從耳根延伸到脖頸。不是刀疤，是劍尖劃過去的。劃得很淺，像是劃的人不忍心劃深。
她笑了一下。不是對我笑，是對我身后的雪笑。
“你來得正好。我在繡花，還沒繡完。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把針***，扎下去。一針。
我回頭看了一下來路。腳印還在。雪沒有再下。林子外面，老車被雪埋了半截，等著。
“你在繡什么。”
她沒有抬頭。
“歸。”
“歸？”
“歸去的歸。歸來的歸。歸不了的歸。”
她把線拉緊。線勒進布里，發出很輕的一聲。像嘆氣。
“繡了很久了。這一針，不知道往哪里扎。”
她把針舉起來，對著松枝縫隙里漏下來的光。針尖上有一點銹。不是鐵銹，是血銹。扎過太多次手指，血留在針上，日子久了，銹進鐵里。
“你會修車。”她說。不是問我，是說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手。”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背上有機油漬，洗不掉的那種，嵌在掌紋里。還有新沾的雪，化成水，混著機油，在指縫間淌成灰色的細線。
“修車的人，手背上有這個。我等的人，手背上也有。”
“你等誰。”
她沒回答。把**下去。這一**得很深，針尖從布背面穿出來的時候，帶出了一點白線。白線在光里顫著。
她把手伸過來。
“你看。”
掌心里全是針眼。舊的疊著新的，密密麻麻，像另一塊繡壞的布。
“歸字太難繡了。走之底，拐兩個彎。第一個彎是去，第二個彎是回。我每次繡到第二個彎，手就抖。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