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辭故雪
蘇浩然的目光死死盯著死亡證明,紙張被攥得發(fā)皺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她怎么會真的死了?村里的人不是在騙我?”
陸雪薇快步上前,伸手就去奪文件,被蘇浩然猛地甩開。
陸雪薇踉蹌了一下,撞在倉庫的鐵架上。
“浩然,這肯定是偽造的呀。”
陸雪薇穩(wěn)住身形,語氣急切地勸道,“江婉儀最會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了,你可別信她的鬼話!”
蘇浩然沒理她,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村口老板那句江母活活**的嘆息,還有苗苗哭著說媽媽被活活打死時攥著牌位不肯松手的絕望,此刻全都涌了上來。
這些曾經(jīng)被他嗤之以鼻的細節(jié)。
如今卻狠狠地打了他的臉。
他踉蹌著后退一步,背撞在倉庫墻壁上。
他喃喃自語,“我每個月打了十萬,**媽怎么會**?苗苗怎么會過得那么慘?”
陸雪薇臉色微變,上前兩步想扶住他。
他猛地抬頭,“陸雪薇,你告訴我,那十萬塊你真的轉(zhuǎn)給江婉儀了嗎?”
陸雪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,輕輕咬了下唇:
“當然了,我每次都按你說的做,直接轉(zhuǎn)到她卡上,沒有半點差錯呢。”
“是嗎?”
他突然想起,三年前他想親自打錢給江婉儀母親,陸雪薇卻搶先一步攔住他說她來就行。
“我要去看苗苗!”
他猛地回過神,轉(zhuǎn)身就往倉庫外沖。
他終于直到他忘記什么了。
苗苗有先天性哮喘!
苗苗還綁在電線桿上,正午的太陽最毒。
陸雪薇臉色一變,急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:
“浩然,你別沖動啊。那丫頭就是裝的!”
“放開!”
蘇浩然用力掙脫她的手,聲音沙啞,“她三歲那年差點喘不上氣,還是我抱著她去的醫(yī)院!”
這句話讓陸雪薇的動作頓了一下,“哪有那么嬌氣?小孩子曬曬太陽補補鈣,沒事的。”
蘇浩然已經(jīng)顧不上和她爭辯,瘋了似的沖出倉庫。
烈日刺得他睜不開眼,他抬手擋了一下,視線穿過光暈,看到電線桿下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苗苗的身子垂著,額前的碎發(fā)被汗水浸濕,貼在蒼白的臉上,雙手還被麻繩捆在身后,手腕磨出了血痕。
她一動不動,像個被遺棄的布娃娃。
“苗苗!”
蘇浩然嘶吼著沖過去,膝蓋重重磕在滾燙的水泥地上,磨出一片紅痕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,探向女兒的鼻息。
沒有絲毫氣息。
他又慌忙摸向苗苗的頸動脈,毫無搏動。
“不,不會的!”
蘇浩然癱坐在地,雙手緊緊抱住苗苗的身體。
滾燙的陽光曬得他頭皮發(fā)麻,可懷里的小人卻冷得像冰。
“苗苗,爸爸錯了。”
他聲音哽咽,淚水洶涌而出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苗苗的臉上,“你醒醒,爸爸帶你回家好不好?爸爸給你買漂亮的裙子,還有你一直想要的小熊玩偶。”
“爸爸再也不逼**媽了,再也不傷害你了,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。”
苗苗緊閉著眼,毫無回應,嘴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。
她懷里還緊緊抱著那兩個被熏黑的牌位。
我飄在一旁,魂魄都在顫抖。
看著蘇浩然痛苦的樣子,心里沒有半分痛快,只剩無盡的悲涼。
我的女兒,終究還是沒了。
她到死,都沒等到爸爸的一句真心疼愛,沒見過爸爸真正溫柔的模樣。
“快!送醫(yī)院!”
蘇浩然突然反應過來,抱起苗苗就往車里沖。
陸雪薇跟在后面,臉色陰沉得可怕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,卻沒再多說什么。
她快步走到副駕駛座旁,想打開車門卻被蘇浩然喝住:“不用你管!”
他拉開后座車門,小心翼翼地把苗苗放在座位上。
車子一路疾馳,蘇浩然什么都顧不上了,油門踩到底。
“苗苗,堅持住,馬上到醫(yī)院了,再撐一會兒。”
他一遍遍地喊著女兒的名字,“爸爸還沒好好陪過你,還沒給你梳過辮子,還沒帶你去公園玩過旋轉(zhuǎn)木馬。”
“你醒醒,看看爸爸好不好?就看一眼,爸爸以后一定好好疼你。”
我看著這一切,心里五味雜陳。
這是他第一次對苗苗這么溫柔,第一次把苗苗放在心上。
可惜,太晚了。
如果七年前,他能多給我一點信任,不逼我頂罪。
如果這七年間,他能多回村里看看,哪怕只打一個電話,問問苗苗的身體。
如果這次,他能少一點偏執(zhí),多一點對女兒的心疼,苗苗或許還能活著。
我們這個家也不至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。
醫(yī)院急診室的燈亮了又滅。
蘇浩然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雙拳緊緊攥在一起,指節(jié)泛白。
醫(yī)生終于走了出來,摘下口罩,搖了搖頭:
“對不起,蘇先生。孩子送來時已經(jīng)沒有生命體征了。”
“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,體重只有同齡孩子的一半,加上哮喘急性發(fā)作,引發(fā)了嚴重的心臟衰竭。我們已經(jīng)盡力做了心肺復蘇和氣管插管,但沒能搶救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