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條都是他每天都在鏡子里看到的那張臉的精確復制。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他的表情。李昂的臉上不會有那種表情——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睛微微瞇起，臉頰的肌肉微微向上提。
微笑。
他學會了微笑。
不是李昂的微笑。李昂的微笑不是這樣的。李昂笑起來的時候，右嘴角會比左嘴角高一點，因為他左邊有一顆虎牙，笑的時候嘴唇會先被那顆虎牙勾住，然后才松開。而門外那個人的微笑是完美的，對稱的，精確的，像是一個從來沒有笑過的東西根據某種算法計算出來的微笑。
那不是人的微笑。
那是微笑的形狀，但沒有微笑的溫度。就像你在生物課本上看到的心臟結構圖，每一根血管，每一個心室，每一個瓣膜都畫得精確無誤，但那是畫，不是真正的心臟。它不會跳，不會疼，不會在你看它的時候改變節奏。
李昂后退了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他的后背撞上了玄關的鞋柜，鞋柜晃了一下，最上面的一雙運動鞋掉了下來，落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沒有低頭去撿。他的眼睛還盯著貓眼，雖然他的眼睛已經離開了貓眼，但他的大腦還在處理貓眼里看到的那個畫面。
那個微笑。
他跑回了臥室，關上門，反鎖。他把床頭柜推到門后面，又搬了一把椅子抵在床頭柜上。他拿起手機，想報警，但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住了。他要怎么說？說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他家門口？說那個人學會了他的微笑？**會來嗎？會。但來了之后呢？他們會看到門口有一個人，那個人有***，有***，有社保卡，有銀行賬戶，有社交媒體賬號，有**拍的照片。他有的東西，那個人可能都有。甚至更多。
他放下了手機。
他靠在臥室的墻上，坐在地上，膝蓋蜷起來，下巴抵在膝蓋上。他的呼吸很急促，急促到他覺得自己的肺不夠用了，他張著嘴，大口大口地吸氣，空氣從喉嚨灌進去，涼颼颼的，像冬天喝冰水的感覺。
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門外傳來的。是從臥室的門上傳來的。
有人在敲門。
不，不是敲門。是指甲刮門板的聲音。很輕，很慢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像是有人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