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再然后，我哥的聲音。低得快聽不見了。
"……我會護著你。"
嫂子沒回答。
過了很久，繡花針穿過綢面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細細密密的。
一針一針。
第三章
第二天一早，巷子里的人就變了味兒。
我出門買豆腐，豆腐鋪的王嬸看見我，眼神躲了一下，手里的刀差點切到手指。
"喲，霍家老二啊……"
她扯出一個笑，比哭還難看。
"你哥那個……那個事兒，聽說了。"
我說買豆腐。
她切了一塊，手抖，切大了，但沒敢多收我錢。
我往回走的時候，聽見她在背后跟隔壁攤子的李嬸咬耳朵：
"完了完了，霍家這回要滅門了……"
"尚書大人的閨女啊！那是什么人物！"
"一個殺豬的——你說他是不是豬油蒙了心——"
我攥著豆腐，指甲陷進去，豆腐碎了一角。
沒回頭。
回到家，我爹坐在院子里，一夜沒睡的那種臉色——眼窩塌下去，嘴唇起皮，兩只手絞在一起，指關節咔咔響。
"老二。"他叫我。
我蹲到他跟前。
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。
"你哥……昨晚跟你嫂子說什么了？"
"不知道。"
"那你去聽聽——"
"爹。"
我打斷他。
"人家關著門呢。"
他愣了一下，又把頭埋進了手掌里。
我娘從廚房探出頭："**，吃飯了。"
"吃什么吃！"我爹一拍桌子，震得碗跳起來，"三天！周廷玉說三天！尚書府的帖子三天之內到！到時候你我——"
"到時候再說。"
我哥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。
門開了。
他走出來，換了身舊褂子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那兩條青筋暴起的胳膊。
跟昨晚的新郎官判若兩人。
他拎起院墻角的磨刀石，"嘩啦"一聲蹲下來，開始磨刀。
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
規律的，不急不慢的。
我爹瞪著他："你——你還有心思磨刀？！"
"今天還有***要殺。"我哥頭也沒抬，"張屠那邊定好的，不能賴。"
"你——！"
"錢得賺。"他說，"家里多了一口人，吃穿用度得跟上。"
我爹被噎住了。
我娘端著碗從廚房出來，站在門口，嘴唇抖了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