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白和江晚晴收到快遞的時候，是十二月三號。

那天周硯白剛去***備了案，失蹤人口。

因為程念喬已經失聯整整十天了。

電話打不通，微信沒人回，公寓那邊房東說早就退租了。

他們開車去公司問，老陳說小喬請了長假，不知道去哪了。

去常去的咖啡館，老板說好久沒見了。

去醫院查，沒有就診記錄。

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
江晚晴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，一閉眼就夢見程念喬站在門口看著他們。

那個眼神，她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
不憤怒，不怨恨，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們。

比罵她還難受。

快遞送來的時候，周硯白正在接***的電話。

“周先生，我們查到了，程念喬女士一周前飛往三亞，之后就沒了后續行蹤。”

他掛了電話，接過快遞箱。

打開之后，里面是一百個U盤，整整齊齊碼著。

還有一張紙條：

“《告別儀式》全輯。送給你們的最后禮物。”

江晚晴走過來，拿起一個U盤，**電腦。

點開第一個文件。

程念喬的聲音從音響里流淌出來。

“周硯白，江晚晴，等你們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，我應該已經死了。”

江晚晴的腿一軟，跪在地上。

周硯白站在她身后，一動不動。

“別緊張，開個玩笑。”程念喬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還沒死呢，就是先錄好。萬一哪天突然走了，也不至于什么都留不下。”

“前段時間查出來，腦子里長了個東西，醫生說最多三個月。我想了想，三個月也不短，能做點什么呢？就錄個節目吧。”

“一百期，每天一期，錄完剛好三個月。”

“你們倆不是總愛搶著了解我嗎？這一百期，夠你們聽的了。”

“別搶，都有。”

“第一期，講講我們怎么認識的吧……”

江晚晴猛地按下暫停鍵。

她轉頭看向周硯白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
“她……她什么時候查出來的？”

周硯白臉色煞白，沒有說話。

他想起兩個月前，程念喬說最近頭痛，他當時怎么說的來著？

“你呀，就是熬夜熬的，少播兩天就好了。”

再往前三個月，她說最近記性不好，老忘事。

他說：“你什么時候記性好過？上次把我生日都忘了。”

再往前半年，她說偶爾會眼前發黑。

他說：“低血糖吧，包里備點糖。”

他從來沒想過，她可能真的病了，她可能快要死了。

他只顧著跟江晚晴偷偷摸摸，只顧著嫌她煩，只顧著等她自己消失。

現在她真的消失了，以這種方式。

“繼續。”江晚晴的聲音嘶啞，“給我繼續放！”

周硯白點開第二個文件。

程念喬的聲音繼續流淌。

……

他們坐在電腦前，一期一期地聽。

從天亮聽到天黑，從天黑聽到天亮。

他們聽到她在節目里講高中時的趣事，講到江晚晴**給她買藥的事，聲音里帶著笑意：“那時候我就想，這個人，我要一輩子對她好。”

他們聽到她講第一次見周硯白的事，講到他在直播間里連麥說“你的聲音真好聽”，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：“那時候我就想，這個人，是不是就是我要等的人？”

他們聽到她講確診那天的事，講她一個人坐在診室里，聽醫生說“最多三個月”，講她回家之后看著他們的合照發呆。

“我那時候想，要不要告訴他們呢？”

“后來想想，算了。說了又能怎樣？讓他們可憐我？陪我等死？”

“還是別了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
第一百期的時候，**音變成了海**。

程念喬的聲音比之前虛弱了很多，但依然溫柔。

“周硯白，江晚晴，這是最后一期了。”

“錄完這期，我就要走了。”

“去哪，我也不知道。可能是海邊，可能是山里，可能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。但不管去哪，都跟你們沒關系了。”

“你們要好好的。把日子過好，把孩子養好，把以后的日子過好。”

“就當……就當從來沒認識過我。”

“不，還是認識吧。至少那些開心的日子，是真的。”

“我走了。別找我。”

“祝你們幸福。”

“再見。”

節目結束。

房間里死一般寂靜。

江晚晴跪在地上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
周硯白站在窗前，一動不動。

過了很久，他開口：“她在三亞。”

江晚晴抬起頭。

“最后那期有海**，她說過想去海邊。快遞是從三亞寄來的。”

他們連夜訂了機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