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“程小姐,你的腫瘤增長速度比預期快。”
診室里,醫生指著最新的片子,語氣很沉重。
我平靜地點點頭。
最近頭痛的頻率越來越高,止痛藥從一天一次變成一天三次,有時候半夜疼醒了,只能咬著枕頭熬到天亮。
“如果現在開始放療化療,可能還能爭取一些時間。”醫生說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說,“給我開點強效止痛藥就行,我想最后這段時間過得舒服一點。”
醫生看了我一會兒,沒再勸。
從診室出來,我低頭看著藥單,沒注意前面有人。
“對不起。”我下意識道歉,然后抬頭。
周硯白站在我面前,手里拿著一個掛號單,表情從驚訝變成疑惑。
“念喬?你怎么在醫院?”
他往我手里看,我下意識把病歷往身后藏。
“來拿點藥,失眠。”我說,“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“陪朋友來的。”
話音剛落,身后響起高跟鞋的聲音。
“硯白,你掛好號了嗎?我那邊排到……”
江晚晴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她站在兩米開外,看著我,臉上一瞬間閃過無數種表情。
心虛,慌張,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念喬……”她喊我的名字,聲音有點抖。
我看著她,又看看周硯白,再看看她手里那張婦產科的掛號單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朋友?”我說,“周硯白,陪朋友來婦產科?”
周硯白沒說話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江晚晴前面。
那個動作,比任何解釋都清楚。
他怕我傷害她,他怕我傷害那個懷著他孩子的女人。
可他想過沒有,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,拿什么傷害她?
“多久了?”我問。
江晚晴低著頭不說話。
周硯白開口:“兩個月。”
兩個月。
兩個月前,我還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,我還在直播間里跟他們倆連麥開玩笑,甚至,我還在計劃我們的婚禮。
“念喬,對不起。”江晚晴終于抬起頭,眼眶紅了,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我打斷她。
我不想聽,不想聽她說我們是怎么開始的,不想聽她說是誰先主動的,不想聽她說她有多愧疚。
那些話只會讓我覺得惡心。
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了幾步,聽到身后周硯白的聲音:“念喬,我們找個時間聊聊,把話說清楚。”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他站在走廊里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打在他身上。
還是那張臉,還是那個人,可是我怎么看都覺得陌生。
“不用聊了。”我說,“周硯白,江晚晴,祝你們幸福。”
說完,我轉身離開,這一次我沒有回頭。
回到公寓,我把門反鎖上,然后坐在地上,笑了很久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下來了。
我想起很多事,想起高中那年江晚晴發燒,我**出去給她買藥,被教導主任抓到,罰站一下午。她后來哭著說,念喬,你對我真好。
想起大學那年我失戀,她翹了專業課陪我去喝酒,兩個人在天臺喝到半夜,最后抱在一起哭。她說,男人都是**,我們倆過一輩子。
想起周硯白第一次來我直播間,說聽我的聲音能睡著。
后來他說,念喬,你聲音這么好,應該讓更多人聽到。他幫我聯系平臺,幫我談合約,幫我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想起我們三個一起吃飯,一起逛街,一起在直播間里打打鬧鬧。
那些畫面,現在想起來都像假的。
像一部我參演了十年的電影,演到最后才發現,劇本是別人的。
我哭了很久,然后把眼淚擦干,打開電腦。
《告別儀式》已經錄到第三十七期了。
每一期,我都用最溫柔的語氣,講那些過去的事。
講第一次見到江晚晴的時候,她扎著馬尾辮,笑著跟我打招呼。
講第一次聽到周硯白聲音的時候,他低沉的嗓音通過電波傳來,說你的聲音真好聽。
講我們三個人的點點滴滴,那些我以為會記一輩子的瞬間。
然后,我在每期節目的最后,都會加一句話。
“周硯白、江晚晴,你們聽到了嗎?”
這句話,他們遲早會聽到的。
等《告別儀式》上線的那天,等我已經死了的那天。
第五十期的時候,我錄不下去了。
那天頭痛得厲害,我趴在桌上,一邊吐一邊哭,最后暈了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在地上,旁邊是一灘血跡。
我擦了擦嘴角,爬起來,繼續錄。
馬上就錄完了,錄完,我就可以安心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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