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暖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，身上的寒氣頓時驅散了大半。但那種甜味更濃了，濃得有點發膩，像糖放多了的糖水，黏在舌頭上，半天化不開。
“好酒。”我把碗放回供桌上，“謝謝老伯。”
老頭咧開嘴笑了。他嘴里沒幾顆牙，黑洞洞的，像口深井。“好喝就多喝點。”
話音剛落，我看見那只粗陶碗里，又慢慢地、慢慢地，漫上來一層清亮的米酒。
就像有人從碗底倒酒上來一樣。
但供桌上除了這碗，什么都沒有。
我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碗里的酒已經滿了，和剛才我一口氣喝光之前，一模一樣。熱氣裊裊地升起來，在煤油燈昏黃的光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狀。
“這……”我喉嚨發干，剛才那碗酒的暖意，此刻全變成了冷汗，從后背滲出來。
“山神爺賞的酒，喝不完的。”老頭的聲音更沙啞了，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，“你再喝，再喝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腳后跟磕在門檻上，差點絆倒。
“我不喝了。”我說，“雨好像小了，我得走了。”
“走？”老頭嘿嘿地笑起來，那笑聲像夜貓子叫，在空蕩蕩的山神廟里回蕩，“進了這廟，喝了這酒，你還想走？”
廟門外，暴雨砸在地上的聲音，突然變了。
變成了無數個細碎的、密密麻麻的腳步聲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就像有很多很多人，光著腳，在泥水里走。
我猛地轉身，撲到門邊。透過破舊的木門縫隙往外看——
雨幕里，站著幾十個人。
不，不是站著。
是飄著。
他們的腳離地三寸，懸在半空，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，有的甚至就是幾片爛布掛在骨架上。所有人的臉都是青白色的，眼睛空洞洞的，沒有眼珠，只有兩個黑窟窿。
他們在雨里飄著，面朝山神廟，一動不動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是誰？”我的聲音在抖。
“都是喝了山神爺酒的人。”老頭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，我甚至沒聽見他起身的動靜，“你也喝了，你也得留下。”
我瘋了一樣去拉門。
門紋絲不動。
那扇破舊的、看起來一腳就能踹開的木門，此刻重得像一座山。我用盡了全身力氣，門閂連晃都沒晃一下。
“別費勁了。”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