恪的宅子在哪條街。」
他猶豫了一下。
「城中坊，第三條巷子，紅門。」
「你跟我走。」
田恪的宅子是涼州城里最闊氣的一處。
紅漆門，銅釘，門口兩個石墩子。
周圍的房子全是土坯的，只有他家用了青磚。
我沒敲門。
一腳踹開的。
門板撞在墻上彈了回來，碰到我的護臂上。
我下意識收緊了左手腕上的護臂系帶。
這個動作前世做過無數次，每次上陣之前都要檢查三遍。
第一遍確認系帶沒松，第二遍拉緊，第三遍用牙咬住末端拽一下。
現在不是上陣。
但身體記住了。
田恪在正堂里，面前擺了一桌子菜，酒壺倒了兩個，酒水流到桌沿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
他看見我進來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慢騰騰站起來。
四十來歲，體態發福，臉上的肉把五官擠得很緊湊。
和前世一樣。
前世他死在城破之后第三天。
不是戰死的，是逃跑時被自己人砍的。
具體是誰砍的，沒人承認。
但我知道是韓朔。
「哪位？」
他打了個酒嗝。
我從懷里取出調令，扔在他面前的酒灘里。
「新任涼州守將，顧衍洲。」
「顧？」他低頭看了一眼調令上的印章，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害怕，是另一種東西。
算計。
「顧家的公子？哎呀，一路辛苦。」
他繞過桌子走過來，伸手要扶我的胳膊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「來來來，坐，喝一杯。涼州沒什么好東西，這酒還行。」
我沒動。
「糧倉空了三個月，你喝的什么酒？」
他的笑凝在臉上。
像是被風吹干的泥巴，裂開了一條縫。
06
田恪很快就恢復了笑容。
這種人前世我見多了，挨了打還能笑著給你遞刀，等你轉身再捅。
「糧倉的事，我早就寫了折子報上去了。」
他坐回椅子上，翹著腿，酒杯在指尖轉了兩圈。
「路上不太平，匪患嘛，年年有。將軍初來乍到，有些事慢慢就明白了。」
我沒接他的話。
轉身出了門。
他在我背后喊了一句，“將軍住處我讓人收拾！”
聲調上揚，帶著笑意，像是確信自己還穩得住。
前世他也是這么確信的，一直確信到城墻塌下來的那個早上。
出了田恪的宅子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