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城的校尉叫韓朔，黑瘦，臉上一道刀疤從左顴骨拉到下巴，像是被人用刀刻出來的溝渠。
前世這個人是我唯一信任的兵。
城破那夜他守在東城門，死在第三波沖鋒里，**被馬踩得不成形。
現在他站在沙暴里沖我行禮，聲音被風壓得很低。
「屬下韓朔，恭迎將軍。」
我從馬上下來，靴子踩在地上，沙子嚓嚓地響。
看了一眼四周。
城墻比我記憶里矮了一截，后來想明白了，不是墻矮了，是墻根的沙堆高了。
沒人清理。
校場上只有百來個兵在操練，動作稀稀拉拉，刀連磨都沒磨。
「田副將呢？」
韓朔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很細微的變化，如果不是前世和他共事兩年，我看不出來。
「田副將在城中宅里。」他壓低聲音，「三天沒出門了。」
「糧倉呢？」
他沒說話。
帶我去了。
糧倉在城西，三間土坯房，門上的鎖是新換的。
韓朔用刀背敲掉了鎖扣。
門開了。
里面的場景和前世一樣。
空的。
角落里幾個破麻袋歪倒著，袋口朝上，里面能看到一層薄薄的灰。
是糧食放久了風干的殘渣。
我走進去，蹲下來捏了一把灰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陳米的味道，夾著一絲霉味。
至少三個月沒進過新糧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最后一批糧是什么時候到的？」
「三個月零六天前。」韓朔記得很清楚。
「本該每月一撥，但后面兩個月的糧車都沒來。派人去催，回來說路上被匪劫了。」
「同一條路，連劫兩個月？」
韓朔沒接話。
他不敢接。
但我看見他攥著刀柄的手緊了一下。
我走到糧倉后面。
那面夯土墻就在十步之外。
裂縫比前世還寬。
我走過去，把手掌貼在墻面上。
黃泥在指縫里碎成粉末，風一吹就散了。
前世北狄騎兵就是從這里沖進來的。
他們點了火，整面墻像紙一樣往里塌。
那時候天還沒亮。
我站在城樓上聽見的第一個聲音不是喊殺，是墻塌下來的悶響。
像一個人跪下去的聲音。
很重，很鈍，沒有回聲。
我轉過身。
韓朔站在我身后，沙塵里只能看清他那道刀疤。
「韓校尉。」
「屬下在。」
「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