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情。不是疼痛，不是害怕，不是難過。
是——厭。
厭煩。
不是對我的厭煩。是對"自己在住院"這件事的厭煩。好像她覺得生病是一種麻煩——給別人添麻煩了。
她連生病都覺得是自己的錯。
她在醫院住了二十三天。
第二十三天早上，我出去打水。回來的時候，床空了。
護士說：“剛才突然不行了，推去搶救了。”
我跑到搶救室門口。門關著。燈亮著。
我站在門外，等了四十分鐘。
燈滅了。
門開了。醫生出來，摘下口罩。
“家屬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
三個字。
跟我媽說"去吧"一樣。
三個字。什么都沒了。
第二章 鐵盒子
辦完喪事之后，我回了我**家。
老家的房子。兩間平房，一個小院子。院墻上爬著絲瓜藤，枯了，只剩下干巴巴的藤條掛在墻上。
門沒鎖。我姨有鑰匙，先來過一趟了。她說：“***東西我沒動，你自己收拾吧。”
我推開門。
屋里很暗。有一股住了很多年的味道——舊木頭、灰塵、藥味、以及某種說不上來的氣息。
我**東西不多。
客廳里一張八仙桌、兩把椅子、一臺老式電視機。電視上蓋著一塊布，布上有灰。
廚房里一口鍋、兩個碗、一雙筷子。灶臺旁邊有一袋米，打開看了一下，還有小半袋。
臥室里一張床、一個衣柜、一個床頭柜。床頭柜上有一個鬧鐘，不走了。鬧鐘旁邊放著一瓶沒吃完的藥。
就這些。
一個人活了幾十年，剩下的東西裝不滿一個編織袋。
我開始收拾。
先把衣服從衣柜里拿出來。我**衣服不多，七八件舊外套、幾條褲子、幾件內衣。疊得很整齊。我一件一件地裝進袋子里。
翻到最底層的時候，摸到了一個東西。
硬的。方方的。
我拿出來。
一個鐵盒子。
跟我裝明信片的那個一模一樣。也是餅干盒。也是大熊貓的蓋子。
但這個比我的那個舊很多。蓋子上的大熊貓已經看不清了，漆掉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幾塊模糊的顏色。
我把蓋子掀開。
里面是一沓明信片。
我拿出來數了一下。
十九張。
我心里"咯噔"了一下。
十九張。
跟我收到的一樣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