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敏來醫院的時候背著一個舊帆布包。
三十出頭，短頭發，不化妝。
說話很快，眼神很利。
她翻了我的病歷、診斷書，又問了工廠的情況。
我一條一條說。
十四歲入廠。虛報年齡。每天十二到十六小時。沒有勞動合同。沒有社保。沒有體檢。車間**超標。
方敏一直在記。
等我說完，她合上本子。
“你有匯款記錄嗎？”
“有。每個月用手機轉賬，記錄都在。”
“工資條呢？”
“沒有正式工資條，但每個月組長手寫一張紙條，上面有金額和日期。”
“你留著了？”
“都拍了照。”
方敏看著我。
“你為什么要拍照？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怕他們賴賬。”
方敏笑了一下。
不是那種安慰的笑。
是一種看到有用的東西時才有的笑。
“宋燕，你知道你手上這些東西意味著什么嗎？”
我搖頭。
“你有六年的工資記錄，證明你在那個廠子長期工作。你有診斷書，證明你身體受損。你入廠時未滿十六歲，他們讓你虛報年齡——這是雇用童工。沒有勞動合同、沒有社保、沒有體檢，每一條都是違法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如果再加上其他有類似癥狀的工人——”
“有。”我打斷她。
“至少三個。”
方敏盯著我看了三秒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張小鳳，我有她的****。還有別的人，我在查。”
方敏把本子收進包里。
“你的情況不是個案。”
“如果能證明這家工廠在五年內反復雇用未成年工人，并且在工人出現職業健康問題后系統性地封口、辭退——”
“這就不只是民事賠償了，廠主可能會被追究刑事責任。”
她看著我，語氣變了。
“但這件事不好做。工廠有錢請律師，他們會反咬你是自愿入廠、自愿加班。你需要做好準備。”
“什么準備？”
“長期戰。會很累。工廠可能會找人威脅你。你的家人也可能不支持你。”
家人。
我想到**聲音——“你這個月能寄多少？”
“沒有家人。”我說。
方敏沒追問。
她站起來，把帆布包背上。
“我下周來，帶你梳理證據。”
走到門口她回了一下頭。
“宋燕，你今年多大？”
“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