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一個女孩。
很瘦。
臉色發(fā)黃。
右手用繃帶吊著。
護工把她推進我隔壁的床位。
我聽見她跟護士說話。
“我沒有醫(yī)保。”
“家屬呢？”
“沒有。”
護士嘆了口氣，拉上了簾子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去打熱水。
她也在。
右手不方便，左手端著盆。
熱水灑了一半在地上。
我?guī)退恿艘慌琛?br>“謝謝姐姐。”
她看起來很小。
“你多大？”
“十五。”
我手一頓。
“哪兒來的？”
“**。在東邊那個電子廠打工。”
“手怎么了？”
她低下頭。
“右手麻了半年了，上個月突然抬不起來。”
“廠子給看病了嗎？”
她搖頭。
“主管說是我自己的問題，不關廠子的事。”
“給了我兩個月工資，讓我走。”
兩個月工資。
讓她走。
我盯著她的右手看了很久。
那只手又瘦又小，手指微微蜷曲著，像一朵枯掉的花。
和我的右手一模一樣。
她叫韓梅。
十三歲輟學。
也是家里供弟弟念書。
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。
她甚至不知道可以告那個廠子。
我坐在她床邊，看著她吃力地用左手剝橘子。
脊背上竄過一陣寒意。
我像是在看六年前的自己。
十四歲的宋燕，坐在縫紉機前，手指被**出血。
她也不知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那天夜里我沒有睡著。
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我不是第一個。
韓梅也不是最后一個。
會有下一個十四歲的女孩走進工廠，用手指換錢，用身體換弟弟的前途。
然后在某一天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再也抬不起來。
不能再發(fā)生了。
我翻了個身，掏出手機。
用左手笨拙地打字，搜了一個詞。
“勞動**”。
06
“宋燕，你們廠以前是不是有個叫張小鳳的？”
說話的是隔壁科室的護工大姐。
她給我換床單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。
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你認識她？”
“前年她來住過院，跟你癥狀差不多。也是右手先麻，后來腿也不行了。”
“后來呢？”
“住了一個星期，錢花完了就走了。說廠子給了兩個月工資，就那么點錢。”
兩個月工資。
又是兩個月工資。
我去找韓梅。
“小梅，你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