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你看看，”她聲音里全是笑，“一本，省城的大學！”
“好。”
“學費五千八，住宿費一千二。”
“加上軍訓買東西，被褥什么的，至少準備八千。”
我拿筆在紙上算了算。
卡里還有兩千三。
下個月工資發(fā)了能有三千七。
還差兩千。
“媽，我這個月多加點班。”
“**說了，志遠是咱家第一個大學生。”
“不能虧著他。”
“不會虧的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右手的麻木已經(jīng)蔓延到手腕。
02
十四歲那年夏天。
我坐在灶臺前燒火，聽見爸媽在堂屋說話。
“燕子成績一般，讀下去也考不上什么好學校。”
**聲音。
“志遠不一樣，那孩子腦子靈。”
爸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就讓燕子去你表姐那個廠子？”
“去唄。一個月能掙一千多，夠志遠的學費了。”
他們沒叫我過去商量。
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，媽直接說了。
“燕子，你小姨在海口那邊有個服裝廠，包吃包住。”
“下禮拜你就跟她去。”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弟弟坐在對面，低頭扒飯。
“我還有半學期沒讀完。”
媽把一塊咸菜夾到弟弟碗里。
“讀那么多干什么？女孩子早晚要嫁人。”
“你弟弟不一樣。”
那年弟弟十二歲，剛考了全班第三。
他始終沒有抬頭看我一眼。
走的那天是八月十九號。
大巴車從縣城出發(fā)，到海口要十八個小時。
媽送我到車站，塞給我兩百塊錢。
“到了聽你小姨的話，別亂花錢。”
她沒說別的了。
沒說注意安全。
沒說想家了就打電話。
工廠在海口郊區(qū)一個鐵皮頂?shù)拇笤豪铩?br>三百多個工人，大多數(shù)是女的。
年紀最小的，就是我。
小姨把我交給組長，組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十四？”
“嗯。”
“報工的時候寫十六，聽見沒？”
我點頭。
第一天上機器，踩了十二個小時。
晚上回宿舍，十根手指腫得像胡蘿卜。
我趴在鋪上給媽發(fā)了條短信。
“到了，挺好的。”
沒提手指。
沒提十二個小時。
更沒提車間里那股刺鼻的化學味道。
那種味道后來我才知道，是布料防皺處理用的**溶劑。
它滲在每一匹布料里，滲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