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不好不壞——早上的事她記著呢。我進隔斷間放下門簾。一張單人床、一個木箱子，擱板上兩件換洗衣裳、一把木梳、幾張糧票。
門簾掀開。念冬端著碗紅糖水：“媽讓送的。”
“念冬，你想去棉紡廠上班嗎？站八個小時，噪音震耳朵，棉絮吸進嗓子咳不出來。你想干這個？”
她臉上閃過嫌棄，很快收回去：“媽說正式工待遇好，分房子啥的……”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
紅糖水是安撫手段，上輩子也這樣——先冷臉再給甜頭，等我自己服軟。
第二天我早出門二十分鐘，去找工會周主任。他講原則但膽小，好處是認文件。
“周主任，我媽月底退休，**名額——我想按**申請。”
我遞去一筆一劃抄下來的條款。老周看了幾眼，臉上表情變了。

5
“念秋啊，**還沒交退休報告呢，是不是急了點？”
“就怕來不及才提前來。省文件寫得清楚，在本廠工作的子**先。我干了兩年，我妹沒在廠里干過一天。”
老周為難：“**自己報了名字，廠里一般不會……”
“文件是省里發的，人事科應該按**審核吧？”
他嘆氣：“受理是受理。你去人事科拿表格吧。但這事家里鬧起來，廠里不好插手。”
人事科小趙給了我一張油印表格。薄薄一張紙，上輩子我連碰都沒碰過。我手心微微出汗。
回到車間上午的班照常上。機器轟隆隆響，棉絮紛飛，我盯著紗錠手上不停，腦子里盤算下一步。表格拿到了但不能馬上交——我得等媽遞退休報告的時機，兩份表同時到人事科桌上。
下午陳主任叫我去車間辦公室。里頭站著一個人——灰棉襖，搪瓷缸子。
沈越洲。
“新來的技術員，你帶他熟悉工序。”
我帶他看細紗機操作，從粗紗喂入到卷繞成型。他話不多，問題都在點上。
下班時他說：“那份文件的條款，你抄得很仔細。”
他看見了。
“跟你沒關系。”
“嗯。”他騎上永久牌自行車，消失在路燈昏光里。
走進**樓，我聽見了哭聲——王桂蘭的哭聲。

6
消息傳得真快。我去工會和人事科的事，半天傳遍整條樓道。
“你是不是去廠里找人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