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。
聲音很輕。像是妥協，又像是放棄。
我磕了個頭。"謝爹。"
站起來的時候，膝蓋上沾了灰。我拍了拍，轉身往外走。
經過柳氏身邊時，她叫住我。
"年年。"她的聲音和她女兒一樣軟，"婉柔那孩子膽子小……嫁過去怕是受委屈。你做嫡姐的，要多照顧啊。"
我停下腳步。
側過頭看她。
"嫂子放心。"我微微彎了彎嘴角，"婉柔嫁的人是她自己挑的，不會委屈。"
柳氏的笑掛在臉上，凝固了。
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，已經跨出了門檻。
廊下陽光白晃晃的，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胸腔里有東西壓了三十年，在這一刻松動了一點。
只是一點。
不夠。遠遠不夠。
——
第三天，消息傳遍了青州。
"沈家嫡女拒婚，繡球落入庶女之手。"
坊間說什么的都有。有人說我腦子壞了，有人說我任性使氣，還有人拍著大腿替我可惜——
"那可是顧家啊！顧將軍的獨子！"
讓他們說去。
上輩子我嫁了。
嫁了三十年，生了十一個孩子，最后等來一句"讓你庶妹的繡球砸中我"。
這輩子我不嫁。
糧倉的賬本我翻了一整天，翻到手指發黑。
十二間糧倉，賬面上只剩四間有存糧。其余八間：三間以"倉損"名義報了空，實際被柳氏轉租給了城東的張家糧鋪；兩間的糧食被折賣還了柳氏娘家的債；還有三間，賬目混亂，去向不明。
上輩子這些東西，直到我死都沒查清楚。
老掌柜方叔站在一旁，**手，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"小姐，這些賬——"
"方叔。"我合上賬本，"入秋后多久會下第一場雨？"
方叔愣了一下："往年都是九月中。"
"今年不會。"
"小姐怎么知道？"
我沒回答他。
上輩子，這一年的秋天，青州大旱。
旱了整整三個月，顆粒無收。糧價翻了六倍。那些手里有糧的商戶賺得盆滿缽滿，而沈家的糧倉已經被柳氏蛀空了，什么都沒撈著。
顧家的兵馬需要口糧。那時候新娘是我，我拿不出糧，被顧家上下指著鼻子罵"娘家不爭氣"。
這輩子，糧倉在我手里。
"方叔，還能聯絡到上游的鄭家糧商嗎？"
"能倒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