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可鄭家的秋糧——"
"全收。"我說，"能收多少收多少。銀子我來想辦法。"
方叔張了張嘴，欲言又止。
但他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多問，轉身出去了。
這是方叔最讓我信任的地方。上輩子他替我管后院的賬，管到自己頭發掉光也沒貪過一文錢。
我翻開另一本賬，在最后一頁寫下了一行字：
"鄭家糧——九月前全部入倉。"
窗外傳來敲鑼的聲音。
大概是婉柔出嫁的花轎路過。
鑼鼓喧天。
跟三十年前一樣吵。
我沒抬頭。
第三章
沈婉柔出嫁那天下了小雨。
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紅蓋頭上洇出一團團水印。抬轎的小廝踩著泥水，吆喝聲比平時短了幾分中氣。
我沒去送嫁。
柳氏來請了三次，我都在糧倉里，袖口挽到小臂，蹲在麻袋堆里拿秤稱陳糧。
第三次來的時候，柳氏的臉色已經繃不住了。
"年年，婉柔是你親妹妹——庶出的也是妹妹——你連出門送一送都不肯？"
"柳姨娘。"我頭都沒回，"我忙。"
一聲"柳姨娘"叫她臉都白了。
她的正式稱呼是"繼母"，但上輩子我管了她三十年的"母親"，這輩子一個字都喊不出口。
她走了。
轎子吹吹打打地過了街口。我隔著窗欞看了一眼。
紅轎簾被風掀起一角，露出里面一截鵝**的繡鞋。
婉柔上輩子穿的也是這雙鞋。
那時候她不是坐轎，是自己走進顧家側門的。妾室的門。沒有吹打，沒有鞭炮。柳氏哭著塞了一只鐲子，婉柔低頭不說話。
進門之后，她第一件事是來東院給我敬茶。
"姐姐。"她跪在我面前，聲音小小的，眼圈紅紅的，"婉柔知道自己不該來……可母親說，能在姐姐身邊伺候，是婉柔的福氣。"
我親手把她扶起來。
我還給她倒了茶。
我說："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"
然后她在我家住了二十七年。
二十七年里，我親眼看著顧衍之的目光一寸一寸從我身上挪走，挪到她身上。
"婉柔身子弱，你讓她住暖和一點的院子。"
"婉柔不能生，你別在她面前提孩子的事了。"
"婉柔今天又哭了。你就不能少說兩句？"
到最后，我連在自己家里走路都得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