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法租界這段時間經(jīng)常停電。大廳里只剩下水晶燈的光，暖**的，照著滿室浮華，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。

孫卿卿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酒已經(jīng)溫了，喝到嘴里微微發(fā)苦。
她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。
三天后，老城隍廟，她要一個人去。
三天后的清晨，上海下了一場冬雨。

雨不大，細得像繡花針，密密地扎在青石板路面上，把老城隍廟的飛檐翹角洗得發(fā)亮。天色是鉛灰的，壓得很低，九曲橋下的池水被雨點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，錦鯉沉在水底不肯上來。

孫卿卿撐著一把油紙傘走上九曲橋的時候，湖心亭里只有一個人。

趙賢文坐在亭中的石凳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兩個杯子。他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長衫，沒穿中山裝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。只有那雙眼睛沒變——沉在眉骨底下，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。

她收了傘，在他對面坐下。石凳冰涼，隔著旗袍都能感覺到寒意。
“你遲到了十分鐘。”趙賢文說。他沒有看表，是憑感覺說的。

“甩尾巴。”孫卿卿把傘靠在亭柱上，“梅機關(guān)派了兩個人盯我。我在方浜中路的綢緞莊里換了一身衣服從后門走的，繞了三圈才過來。”

趙賢文的眉毛動了一下。這大概是他臉上能表現(xiàn)出的最大程度的意外。
“你的人呢？”他問。
“什么我的人？”

“孫小姐，”趙賢文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，茶水是碧螺春，顏色清透，熱氣在冷空氣里升騰成白霧，“能甩掉梅機關(guān)的尾巴，你身邊有懂行的人。隆順紗廠的大小姐，不會只是一個商人。”

孫卿卿端起茶杯暖手，沒有喝。
“趙先生，約我來這里的人是你。你要是不信任我，這杯茶可以不喝。”
趙賢文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讓她意外的事——他把右手從長衫口袋里抽出來，放在石桌上。
手背朝上。
孫卿卿低頭看去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
那只手的中指和無名指被齊根截斷了。斷面已經(jīng)愈合，長出了扭曲的疤痕組織，像兩條丑陋的肉色蟲子趴在手上。從疤痕的顏色看，不是舊傷，最多不超過半年。

“去年七月。”趙賢文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公文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