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？”
鉛筆寫：不休息。時間不多。
我不知道“時間不多”是什么意思。是想趕著把公式寫完，還是別的什么。但我不敢問。
寫到第十一頁的時候，鉛筆忽然停了。然后寫下一行字，不是公式，是地址。
青海省海北州西海鎮。
“知道這是哪里嗎。”
我說不知道。
“九院。二二一廠。”
周老的聲音變得很輕。
“我們在那兒待了好些年。海拔三千多米，空氣稀薄，冬天零下三十度。取暖靠燒牛糞。”
“有一年冬天，大雪封了路，物資進不來。食堂只剩下土豆。我們吃了兩個月的土豆，蒸的煮的烤的，翻來覆去就是土豆。”
“沒人抱怨。”
“老宋那時候還沒走，他發明了一種吃法：土豆切成片，放在爐子上烤，撒一點鹽。他說這是宋氏秘制烤肉。”
“其實就是烤土豆片。但那時候覺得真香。”
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。
“九院的墻上刷著標語。我們自己刷的。八個字。”
“自力更生，艱苦奮斗。”
“我們刷的時候用的是石灰水，刷了一遍又一遍，因為風沙大，沒幾天就吹花了。但字一直在。”
“后來九院撤了，二二一廠關了。不知道那面墻還在不在。”
我沒說話。但我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了那個地址。
“小同志。”周老忽然叫我。
“您說。”
“我死的時候六十三歲。心臟病，在北京的醫院里走的。走之前我讓人把我的筆記本都燒了，因為上面記的都是保密內容。”
“燒之前我翻了一遍。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。”
“第一頁寫的是一九六三年三月十七日，抵達羅布泊。”
“最后一頁是空白。沒來得及寫。”
蠟燭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“今天把最后一頁補上吧。”
鉛筆低下頭，繼續演算。
第八章 截斷
第九夜。
周老寫完了第三本筆記本的第一百零七頁。然后鉛筆停了。
停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。
“周老？”
鉛筆動了一下，寫：在的。
然后又是一陣沉默。
我感覺到筆桿上傳來的力不太一樣了。之前是沉穩的、有力的，像一個人在伏案疾書。現在那個力變輕了，像是提筆的人有些握不住。
“小同志。”
“您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