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著油漬，手里舉著鍋鏟：“棠棠！快進來坐！瑤瑤你給棠棠姐倒杯茶！”
他們的熱情是真的，笑容是真的，那種過年招待鄰里親朋的歡喜勁兒也是真的。
周敬堯站在人群中間，被張叔拉著坐下了，張叔正給他遞煙，他擺手說不抽，張叔說不抽好不抽好，小周你這習慣好。

4
我站在院子里，像一個被請來吃席的鄰居。
有那么幾秒鐘，我的大腦是空白的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巨大的荒謬感，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之后又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里。
我甚至想笑。我老公在隔壁鄰居家當準女婿，全院子的人都在恭喜他，只有我知道他是誰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縫里還有早上幫我爸剝蒜留下的蒜皮，手指上戴著一枚素圈戒指，那是周敬堯五年前在民政局門口給我戴上的。
他說野外工作不方便戴戒指，所以他自己那枚一直放在家里的抽屜里。
我當時覺得他說得有道理，還夸他想得周到。
現在我知道那枚戒指為什么不戴了。
張瑤瑤端著一杯茶走過來，笑容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她大概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，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她遞茶給我的時候，周敬堯的目光掃過來，極快地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開。
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他每次跟我視頻的時候，如果旁邊突然有人走過，他也會這樣快速掃一眼，確認環境安全之后再繼續說話。
我以前以為那是勘探隊員的習慣，在野外待久了的人對周圍環境總是格外警覺。
原來不是野外。
是不止我一個。
我接過張瑤瑤手里的茶杯，茶水很燙，杯壁灼著指尖。
我端著它，抬頭看向周敬堯，笑著說的第一句話是：“周先生這件羽絨服不錯，什么牌子的？”
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那條灰格子圍巾我買了兩條，一條在他脖子上，一條在我爸衣柜里。
我說這是情侶款的時候他還在視頻里笑，說老夫老妻了還搞這些。
現在那條圍巾搭在他的大衣領口上，被張瑤瑤細心地整理過，露出格子花紋的正面。
張瑤瑤搶著替他回答：“他呀，從來記不住牌子，衣服都是我給他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