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點一點暗下去，我沒有開燈。手機亮了好幾次，是周沉發的消息，問我在干嘛。我沒有回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。想我小時候因為沒有親生父母被同學嘲笑的事，想劉翠花每次開家長會都會特意打扮一番去給我撐腰的事，想周沉為了我跟隔壁班男生打架被叫家長的事，想我考上大學那天周建國喝多了抱著我哭說“閨女你給爸爭光了”的事。
想著想著，我又想到了那對陌生的夫妻。那個女人的手抓在我胳膊上的觸感還殘留著，粗糙的、干裂的、微微顫抖的手。那雙手上全是老繭和裂口，像是干了一輩子粗活的手。
我突然發現一個很荒謬的事實：我竟然在替他們找理由。
那個念頭只閃過一瞬，就被我掐滅了。我把被子蒙在頭上，告訴自己：不要心軟。他們拋棄了你，這是事實。二十年來他們沒有找過你，這也是事實。現在他們突然出現，一定有原因。不管是什么原因，都不值得你原諒。
第二天是周六，我本來打算睡個**，但早上八點多門鈴就響了。
我睡眼惺忪地去開門，門外站著劉翠花。
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羽絨服，手里提著一個保溫袋，風塵仆仆的，一看就是坐了早班大巴來的。看見我開門，她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然后松了口氣似的說：“瘦了。”
“媽，你怎么來了？”我側身讓她進來。
“你哥說你最近心情不好，我不放心，來看看。”她一邊換鞋一邊說，“給你帶了***，你最愛吃的，昨晚做的，今天早上熱了放進保溫袋里，還熱乎著呢。”
她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，打開，***的香味立刻彌漫了整個屋子。然后她又從隨身背的布包里掏出幾個保鮮盒，酸豆角、辣蘿卜干、蒜蓉辣椒醬，都是我愛吃的。
我看著她一樣一樣地把這些東西擺出來，鼻子突然就酸了。
“媽，”我站在廚房門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他們來找我了。”
劉翠花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繼續擺東西，語氣很平淡：“我知道。你哥跟我說了。”
“就在昨天，在小區門口。他們找到這兒來了。”我說，“我不知道他們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