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硯修大概怎么都沒想到，沒了我，他的工作室會亂成那樣。

那幾天我沒有刻意去打聽他的消息，可圈子就這么大，律師、品牌方、編輯部，哪一方都能傳來幾句風聲。

聽說他在會議室里發了很大一通火。

聽說原本定好的簽售流程出了錯，現場布置和讀者名單全亂了套，連最基礎的伴手禮都少訂了一半。

還聽說他最信任的責任編輯第一次當面問他：“以前這些事，不一直是慕**在做嗎？”

我坐在書房里翻材料，看到這里時，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

原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些瑣碎、復雜、卻最容易出成績的事情，一直都是我在做。只有他，習慣得太久，久到把我的存在當成理所當然。

晚上，律師把一份補充材料發給我。

里面是工作室最近一個月的賬目異常，還有溫晚晚私下和幾家營銷公司的往來記錄。我越往下看，眸色越冷。

原來她不僅背著慕硯修吃宣發回扣，還偷偷挪了預付款去做自己的賬號運營。甚至連那天朋友圈里刺激我的那張訂單圖，都是她故意截出來發的。

她不是不知道那鐲子對我意味著什么。

她就是故意的。

第二天下午，我正在和顧承淮確認后面的家宴流程，律師忽然又發來一段錄音。

是慕硯修辦公室里的。

溫晚晚聲音帶著哭腔：“老師，我真不知道事情會鬧這么大……我只是太喜歡你送我的鐲子了，才戴出去拍了張照片。我沒想到**會這么介意。”

緊接著，是慕硯修壓抑到極點的聲音：“鐲子呢？”

“我、我收起來了……”

“我問你，鐲子呢！”

那一聲低吼，隔著手機都震得我耳膜發麻。我太熟悉慕硯修生氣時的樣子了，他越是這樣壓著聲音，越說明情緒已經到了邊緣。

錄音里，溫晚晚哭得更厲害了。

“昨天……昨天我拿出來的時候，不小心磕到了……”

后面是一陣慌亂的翻找聲。

再然后，錄音里安靜了幾秒。

我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面——慕硯修站在辦公室里，看著那只被摔出裂痕的玉鐲，終于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見，自己到底弄丟了什么。

果然，下一秒，他的呼吸明顯亂了。

“誰讓你碰它的？”

那聲音里已經不是單純的怒，而是夾著一種遲來的恐慌。

溫晚晚還想解釋：“老師，我可以賠，我真的可以賠……”

“你賠不起。”

他說這句話時，聲音很沉，像被人硬生生從心口剜走了一塊肉。

我聽到這里，忽然沒了繼續聽下去的**。

裂了就是裂了。

再憤怒，再后悔，也換不回原來的樣子。

可慕硯修顯然不是這么想的。當天深夜，黎家門口又停了一輛車。

我從二樓往下看，能看見他站在院門外，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首飾盒。夜色很深，他一個人站在那里，連影子都被拉得支離破碎。

管家上來請示，我沉默了幾秒，還是說：“不見。”

管家下樓沒多久，外頭竟下起了雨。

雨點砸在玻璃上，發出細碎的噼啪聲。我坐在窗邊，手里握著母親以前常用的那只白瓷杯，杯里的熱氣一陣陣往上冒，卻暖不了我發僵的手指。

半夜時，母親敲門進來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。

“還想見他嗎？”

我搖頭。

不是不難過。

而是我太清楚，見了也沒用。

遲來的醒悟，不會讓那些傷害少半分。就像他現在站在雨里，也洗不掉那天他看著溫晚晚戴著我玉鐲時的縱容。

第二天清晨，雨停了。

我拉開窗簾時，院門外已經沒人了，只剩下一地被雨打爛的白玫瑰，花瓣黏在濕漉漉的石磚上，狼狽得像一場笑話。

可到了上午十點，管家卻送上來一個盒子。

里面是那只玉鐲。

已經被修復過了，可裂痕依舊看得分明，像一道丑陋的傷疤，橫在溫潤的玉色上。

盒子里還有一張字條，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
時鳶，對不起。

我看著那幾個字，眼眶莫名發酸，心里卻一點波瀾都沒有。

有些對不起，原來真的一點都不值錢。

我合上盒蓋，輕聲說：“退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