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桌上的遺像，啪一聲，裂了。
不是摔的。
是從中間自己崩開一道縫。
院里所有人都嚇得往后退。
只有村長，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，癱在地上。
他褲*底下，很快漫開一片水。
不是黑水塘的水。
是他自己尿了。
我彎腰，把銅鈴系到那只鵝脖子上。
“賬是你們欠的。”
“誰欠，誰還。”
村長抬頭看我，聲音發飄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我不下塘。”
“誰當年讓我下的，誰去。”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。
院里幾個跟著他干過那事的人，卻沒人扶他。
人群往兩邊分。
像在給他讓路。
或者說，像在把他送出去。
那晚后半夜，村長被幾個人拖去了黑水塘邊。
是不是他自己掉下去的，我沒看。
我只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水響。
很悶。
像石頭砸進淤泥里。
再后來，就沒聲了。
天亮時，那只報喪鵝回了鵝棚。
院里的白燈籠還掛著。
可沒人再提讓我還命。
他們開始吵另一件事。
賬本上那么多名字。
到底該燒哪一頁。
到底該認哪一筆。
到底誰欠得更多。
我沒再管。
我把爺爺的遺像重新扶正，把裂開的玻璃取下來。
遺像后面，還有一張小紙。
像是怕我漏看，專門夾進去的。
上面還是爺爺的字。
——命給你搶回一次，往后自己護。
——鵝棚別留。
——賬本也別留。
我照做了。
出殯那天后，我一把火燒了鵝棚。
賬本也燒了。
銅鈴我沒燒。
我帶走了。
離村那天，堂妹送我到村口。
她問我：“哥，這事算完了嗎？”
我說：“對我來說，算了。”
她又問：“那對村里呢？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村口那條路邊，幾家門口已經悄悄換了新門檻。
還有人把供桌搬到了院外。
他們不是信了。
他們是怕了。
怕哪天半夜，又有一只鵝叼著黃紙，堵在自己門口。
我走出去很遠，還能聽見村里有鵝叫。
一聲。
兩聲。
沒到第三聲。
我沒回頭。
只是把口袋里的銅鈴攥得更緊了。
它一直沒響。
可我知道。
有些賬，不是燒了就沒了。
只是換個人記著。
2
那只鵝最后還是沒殺。
不是沒人敢。
是我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