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腳。
踩在供桌邊緣。
然后，它沖著村長，叫了第一聲。
村長臉色一下變了。
有人往后退。
我沒動。
鵝又叫了第二聲。
這回，村長兒媳婦突然從人群里擠出來，抱著孩子就哭。
“別叫了，別叫了！”
“不是我們家的主意！”
“是**說，老爺子一死，就把賬燒了，讓陳渡去頂！”
這話一出來，院里一下亂了。
村長沖過去就想堵她的嘴。
我堂叔先一步攔住他。
“***把我們的賬也想一起埋了？”
另一個人也紅了眼。
“你家兒子活得好好的，讓我們認命？”
一下子，所有壓著不說的話，全炸開了。
人就是這樣。
真要一塊死的時候，誰都想先把別人推出去。
爺爺活著，這群人還能裝規矩。
爺爺一死，規矩就只剩下兩個字。
甩鍋。
村長被幾個人按在供桌前。
香灰掃了他一臉。
供果砸了一地。
他還嘴硬。
“都是陳老九干的！是他拿鵝嚇人！”
我走過去，把舊照片拍在他臉上。
“我七歲那天，是誰把我帶去黑水塘的？”
他不看。
我一腳踹在他膝彎上。
他撲通跪下了。
鵝站在供桌上，離他只有半尺。
村長終于繃不住了。
“是我。”
“可那年該死的是我兒子！”
“他才十二！”
“黑水塘那晚起霧，村里老人說必須拿一個童男去壓，不然全村要掛白。”
“你爺爺會那套，他說能改。”
“他要了你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我爺爺要了我？”
村長眼神躲了一下。
我一下明白了。
“不是他要的。”
“是你們挑的我。”
我爸媽那年剛出意外，家里只剩我和爺爺。
我最合適。
死了，也沒幾個人敢鬧。
村長咬著牙，沒吭聲。
這就是默認。
那一瞬間，我反而不怕了。
不是因為有鬼。
是因為事情終于落地了。
所有怪事，背后都站著活人。
他們借村規，借黑水，借鵝叫，借死人黃紙。
最后要的，都是別人的命。
我把賬本翻到村長家那一頁，撕下來，點了供桌上的火。
火苗一下竄起來。
那頁紙燒得很快。
灰飄起來，正落在那只鵝身上。
鵝抖了抖翅膀。
沖著村長，叫了第三聲。
這三聲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