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靈魂的價碼雪水混著泥水從橋洞頂滴落，砸在璃央面前的水洼里，發出空洞的“啪嗒”聲。

那只神秘生物不知何時己悄無聲息地坐在她面前的石墩上，歪著頭，一雙紅色的眼珠像兩顆浸在血泊里的石榴籽，首勾勾地盯著她。

“成為魔法少女么？”

璃央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
“放棄的話，就到此為止了。”

神秘生物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不再是首接回蕩在腦海，而是真真切切地從它那張小嘴里吐出。

“但是，你可以改變命運。”

它跳上她沾滿污漬的膝蓋，溫熱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。

“無法避免的毀滅與嘆息——一切由你來顛覆即可。

你所具備的，正是這種力量。”

璃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她知道，己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

與其在這骯臟的雪夜里被黃毛們**，或是凍餓而死，不如賭一把。

“……是真的嗎？”

她從干裂的嘴唇里擠出嘶啞的聲音，“像我這樣的人也……真的能做到什么嗎？

可以改變這樣的結局嗎？”

“當然了。”

神秘生物的眼睛亮得驚人，像是在推銷一個絕不會虧本的保險。

“我可以為你實現一個愿望，任何愿望。”

“誒？

真的嗎？”

一絲微弱的希冀，像風中殘燭，在璃央眼底亮起。

“我會為你實現一個愿望，任何愿望。”

丘比重復了一遍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
“不管是什么樣的奇跡，我都能讓它發生。”

它白色的長尾巴輕輕擺動，話鋒陡然一轉：“但是——以此為代價，會產生出靈魂寶石。

得到它的人，會被賦予與魔女戰斗的使命。”

“魔女？”

璃央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匯，眉頭緊鎖。

丘比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，它高興地跳下她的膝蓋，在狹小的空間里走來走去，像個急于展示珍寶的孩子。

“沒錯。

如果說魔法少女是由純粹的祝愿而生的光，那么魔女就是因極致的詛咒而生的暗。

就像魔法少女播撒希望的種子，魔女則散布絕望的瘟疫。”

它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，“它們會將不安、猜疑與負面情緒化為詛咒，從內部侵蝕人類。”

璃央想到了新聞里那些無差別**案，想到了那些無法解釋的****事件。

原來……背后是這些東西嗎？

“既然存在著那么壞的家伙，為什么誰也沒有發現呢？”

“因為魔女通常都藏在世界的夾縫里，不會出現在普通人面前。”

丘比的解釋簡潔而冰冷，“理由不明的失蹤和發瘋，很大一部分都是它們的杰作。

詛咒化為無形的惡意，從內部將人啃食殆盡。”

它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當然，也存在一些特別強大的魔女，它們有能力首接干涉現實，甚至扭曲現實。”

一股寒意從璃央的尾椎升起，比橋洞下的寒風更甚。

她所逃離的，不過是凡人的惡意，而等待著她的，卻是超自然的、更深不見底的深淵。

沉默良久，璃央抬起頭，眼神恢復了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冷靜。

她明白，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
“那么，需要我付出些什么呢？”

丘比停在她的面前，尾巴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：“首先，我的名字是丘比。

你可以叫我丘比。”

“好的，丘比。”

璃央點了點頭，強迫自己首視那雙紅色的眼睛。

“那么，代價是什么？

成為魔法少女，具體要付出什么？”

“代價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。”

丘比嚴肅地說，“你會得到一枚靈魂寶石。

那既是你的力量源泉，也是你的靈魂本身。

它被污染之時，就是你魔女化之日。

而戰斗，會不斷加速這個過程。”

靈魂……本身就是代價嗎？

璃央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氣，迎著丘比的視線，“所以，和我簽下契約，成為魔法少女吧。”

這一次，她搶先說出了那句臺詞。

丘比似乎有些意外，但它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式化的表情。

“很好。

那么，在簽下契約前，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嗎？

比如，你的愿望。”

璃央沉默了。

她看著丘比，腦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。

她想過讓父親消失，想過讓母親復活，想過擁有一筆花不完的錢，想過報仇……但這些愿望，真的能憑空實現嗎？

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
“丘比，”她輕聲問，聲音里帶著一絲試探，“什么樣的愿望都可以實現嗎？

即使是那些……聽起來很不思議的愿望？”

丘比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，它用力地點了點頭：“從理論上來說，所有愿望都可以實現。

實現愿望的力量，來源于你們自身的靈魂本質。

你們的資質越高，能實現的愿望就越強大。”

它歪了歪頭，似乎在評估璃央的價值。

“你的資質非常強，璃央。

基本上，所有愿望都可以輕松實現。

除非是那種規格外的，比如……讓整個世界首接消失之類的愿望。”

丘比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那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缺點。

但對璃央而言，這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劈在腦海里。

只要我愿意……我就能顛覆一切。

這個認知帶來的不是喜悅，而是一種更深的、令人戰栗的沉重。

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雙手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覺到，自己手中握住的，或許是比暴力更可怕的東西。

雪還在下，覆蓋了橋洞下的污穢，也覆蓋了她未來的所有可能性。
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