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司顏的化工新漆很快就投入了生產。
廠長何寬像打了雞血一樣，四處炫耀許司顏的“高科技油漆”省下大筆成本，廠子要靠著許司顏徹底飛黃騰達。
而我，從受人尊敬的大漆師傅，被發配到流水線刷最廉價的木質馬桶，成了全廠最底層、最被人恥笑的刷漆工。
路過的工人都要斜著眼瞥我兩句，指指點點說我是騙錢的假大師。
我的心里沒有半分波瀾，只剩下等著看這群人好戲的竊喜。
我拿起刷子浸入漆桶，只覺油漆黏膩如漿糊，刺鼻的化工味直沖鼻腔，黏膜**辣地疼，嗆得我直皺眉。
刷在馬桶表面更是厚薄不均，疙疙瘩瘩全是氣泡。
干了之后必定起皮脫落，和我溫潤細膩、附著力極強的非遺大漆比，簡直是差得太遠了。
廠長很快帶著許司顏耀武揚威地過來視察，一眼就盯住我手里的馬桶，當即拔高聲音，故意讓周圍工人都聽見：
“大家都看看！這就是號稱非遺大師的周珊，連個馬桶都刷不勻稱，黑一塊紅一塊，我看她這十年，就是靠著糊弄廠子混加班費！”
許司顏站在一旁，抱著胳膊輕笑，眼神里滿是居高臨下的鄙夷：
“周師傅，傳統手藝要是不行，就別硬撐著占位置，耽誤廠子發展不說，自己臉上也不好看。”
周圍工人頓時哄笑起來，眼神里的嘲諷毫不掩飾。
我扯下手套，往臺子上一扔，聲音清冷又有力：
“我行不行，不是靠嘴說的。廠長既然覺得許總工技術頂尖，不如讓她親自刷一個，讓我們開開眼，見識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好手藝？”
廠長當場就來了勁，拍著**喊：
“刷就刷！司顏，讓她看看什么叫專業，徹底打醒這個裝大師的騙子！”
許司顏臉色瞬間僵住，眼底閃過慌亂，她只會紙上談兵研發所謂的化工漆，根本沒親手實操過，更別說拿刷子刷漆。
可所有人都盯著她，退無可退，只能硬著頭皮接過刷子。
她握刷的姿勢僵硬又別扭，手腕抖得厲害。
往馬桶上一刷，油漆拖得歪歪扭扭，厚薄差距懸殊，氣泡比我刷的還要多。
甚至直接掛不住漆，順著馬桶往下流，弄得滿手都是黏膩的油漆，白裙子也沾了一大塊褐色污漬，狼狽不堪。
工人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，笑聲藏都藏不住。
許司顏臉漲得通紅，支支吾吾想狡辯：
“我……我只是不熟悉這種粗活，研發才是我的強項……”
“不熟悉？”
我往前一步，目光直直看向她：
“連漆都刷不勻，連基本的附著性都控制不住，也好說自己的漆能用在骨灰盒和棺木上？”
廠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急忙擋在許司顏身前，厲聲呵斥我：“周珊你別囂張！司顏是高端技術人才，哪用干這種粗活！總比你只會騙加班費強！”
他越維護，就越顯得心虛，周圍工人看他倆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懷疑。
我冷笑一聲，不再說話，只是低頭看著那桶劣質化工漆，心里只剩一句：自作孽，不可活。
廠長又氣又惱，帶著丟盡臉面的許司顏，在一片異樣的目光里，灰溜溜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