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秀蓮的聲音微微發顫，每一句都是懇切，卻也藏著難以掩飾的心慌。
玉梅也趕緊跟上話：“是啊媽，我和建國的情況您不是不知道，單位這幾年效益差，小雨明年就要中考，上了高中花銷更得往上漲。我們哪能要您的房子？您留著，自己住得安心，我們也放心。”
她說的話句句是實情，但也不盡是全部的實情。那套老屋雖然舊，位置卻是極好的，若是趕上拆遷或是轉手賣掉，少說也能值個百八十萬。說心里完全沒有觸動，那是假的。但玉梅心里明白，婆婆眼下身體還算硬朗，可人老了誰能預料未來？萬一往后真有個病痛意外，房子就是最后的保障和底氣。再說了，若是真拿了這房子，傳出去鄰里鄉親的會怎么議論？她不想讓一家人背上這樣的名聲。
陳桂芬靜靜地看著兩個女兒，臉上不見生氣，也沒有被說服的松動。
她只是搖了搖頭，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你倆都不要，難道等我閉了眼，把房子也一起帶走？”
這話說得太直接，太鋒利，直刺人心。秀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，啪嗒一聲落了下來。
“媽！這大過年的，您怎么說這種不吉利的話！”
“是人都免不了這一天，早說晚說都一樣。”陳桂芬拍了拍女兒的手背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就像她一貫的作風，“我不忌諱說，你們也別害怕聽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，可每一個字卻因此顯得更加清楚，像刻在空氣里似的：
“這樣，你們私下商量。誰想要房子，誰就給對方補三十萬塊錢。不管現在市面上這房子值多少，咱們就按這個數來。”
玉梅心里“咯噔”一沉。
三十萬。
她和建國不是完全湊不出來，可一旦拿出來，家里積蓄就差不多空了。小雨明年上高中的學費、補習費，往后大學的花銷……她不敢再往下想。
“媽，這法子……”玉梅張了張口。
“親兄妹，明算賬。”陳桂芬的語氣不容反駁，“我不能偏了誰、向著誰。我要看著你們交接得清清楚楚，我可以陪著你們去辦過戶。”
秀蓮本能地還想勸，可一抬眼迎上母親那雙清亮而固執的眼睛，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