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夢？
"等家里緩過來再說。"
緩了一輩子，沒說。
"算了，"我站起來，椅子腳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響，"不說這個了。我主意已經定了。下周二體檢，體檢過了我就走。"
"裴驍你給我站住——"
"你憑什么替我做主？"裴國棟的聲音忽然拔高，"你個小兔崽子，翅膀硬了是不是？家里養你十八年，你就這樣——"
"家里養我十八年。"
我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"那我就提前說清楚一件事。"
我的聲音很輕，輕到連院子里的蟬鳴都蓋過去了。但我媽和我爸都聽得清清楚楚，因為他們的目光同時定在我臉上。
"我去當兵，津貼夠我自己用。學費不需要家里出一分錢，部隊考軍校，**包。"
我頓了一下。
"你們以后的日子，自己過。弟弟的學費，自己想辦法。"
這兩句話落下去，堂屋里安靜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裴國棟的煙燒到了手指。他嘶了一聲，把煙頭甩進煙灰缸里，手指被燙出一個紅點。
孫翠蘭的臉白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："你……你說什么？"
"我說，你們以后的日子，自己過。"
我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。
"不——你不能這樣！"我媽忽然抓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發抖，"驍驍，你是長子，你弟弟還小，**身體也不好，你要是走了——"
"你要是走了誰養我們？"
這句話。
上輩子在礦上的巷道里，這句話在我腦子里回響了一萬遍。
每次回響一遍，我就在黑暗里多挖一鍬煤。
我把手腕從她手里抽出來。
"我走了，你們養自己。"
然后我上了樓。
關門的那一聲，在整棟樓里回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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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第二天一早，我還沒睜眼，就聽見樓下有人說話。
不止一個人。
我穿上衣服下樓，看見堂屋里擠了三個人——我爸，我媽，還有我二嬸趙秀芬。
趙秀芬五十出頭，燙了滿頭小卷，指甲涂著紅色指甲油，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，手里端著我媽泡的鐵觀音。
她一看見我下樓，立刻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放，拍著大腿站起來：
"驍驍來了！二嬸正說你呢——"
我沒理她，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