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林晚棠睜開眼的時候，以為自己還在做夢。
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吊燈，燈罩上糊著一層洗不掉的油煙，墻角貼著發黃的墻紙，窗外的陽光透過碎了一條縫的玻璃照進來，在床單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。
這是她住了二十年的家。
不，是住了十八年的家。二十歲那年，她被趕出去了。
她猛地坐起來，心臟劇烈地跳動著。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年輕、光滑，沒有那些年打工留下的繭子和疤痕。她伸手摸向腹部，那里應該有去年留下的手術疤痕，可是摸到的只有平整的皮膚。
不對。
她拿起床頭的手機，屏幕亮起來，日期赫然寫著：2018年9月1日。
六年前。
她回到了六年前，十八歲，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。
林晚棠閉上眼睛，上輩子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。
她記得自己考上了大學，雖然不算頂尖，但也是一本。她興沖沖地把錄取通知書拿回家，以為爸媽會高興。結果母親王秀蘭看了一眼，面無表情地說：“家里沒錢供你，你哥要買房，你弟要上學，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？出去打工吧。”
她哭過、求過，說可以申請助學貸款，可以半工半讀。父親林國棟只丟下一句：“別丟人了，隔壁老張家的女兒高中畢業就去廠里，一個月掙五六千，你呢？還要家里倒貼四年？”
她認了。
出去打工，每個月工資大半寄回家。她在服裝廠踩過縫紉機，在餐館洗過盤子，在超市站過收銀臺。每次發工資，王秀蘭的電話就像掐著點打來：“這個月錢打了沒有？你哥裝修差兩萬，你弟要報補習班。”
她從不敢少寄，因為她以為那是她的家，她的親人，她有義務。
二十二歲那年，家里拆遷，分了三套房和一筆補償款。她以為至少會有一套是她的，或者給她一點錢也行。結果王秀蘭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：“姑娘家的，要什么房？將來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。三套房，一套你哥，一套你弟，一套我和**住，正好。”
她站在院子里，冬天的風灌進領口，冷得骨頭疼。她小聲說了一句：“那我呢？我這些年寄回來的錢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林國棟一巴掌甩在她臉上。
“白眼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