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落在他的頭發(fā)上，落在他的睫毛上。，任由那些黑色的冰晶在體溫下融化，變成一道道冰涼的水痕順著臉頰往下淌。。，車門開著，里面沒有人。地上有彈殼，有血跡，但沒有**。，雪鬼可能又去了別的地方。這個世界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混亂的修羅場。。。、只有他能看到的線，從他的胸口延伸出去，穿過廢墟，穿過燃燒的汽車，穿過倒在路邊的廣告牌，一直延伸到城市南邊的一個地方。，越來越亮。他離目標(biāo)越來越近。。，看著那扇半掩的鐵門。門縫里透出昏黃的光，還有嘈雜的人聲——叫罵聲、笑聲、**碰撞的聲音。黑雪飄到門口就化了，好像連雪都不愿意進(jìn)去。，那三團(tuán)紅光中的一團(tuán)，就在里面。。，墻壁上貼著發(fā)霉的壁紙，空氣中彌漫著煙味、酒味和一股說不清的酸臭味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，腳步聲被嘈雜的人聲淹沒。
拐過一個彎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曾經(jīng)的女浴室被改成了一個巨大的賭桌。幾十個人圍在桌子周圍，眼睛通紅，盯著桌上的**和牌面。
有人贏了，瘋狂地笑；有人輸了，砸桌子罵娘。
角落里有人嗑嗨了正在跳舞，有人生氣了正在打架，有人躲起默默地哭。
末日前，這里可能就是個地下賭場。末日后，它只是變得更瘋狂了。
林深的目光掃過人群。
他看到了那團(tuán)光。
暗紅色的，像一塊燒焦的木炭，忽明忽暗。它縮在賭桌的角落里，離那些瘋狂的賭徒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一個人坐在小馬扎上，面前堆著一小摞**。
林深認(rèn)出了他。
那天晚上，從臥室里走出來、手里揣著舊錢包和金戒指的人。
負(fù)責(zé)偷東西的那個，負(fù)責(zé)翻箱倒柜，拿走值錢的東西的人
幫兇。
林深穿過人群，走向他。
那個人姓劉，叫劉強(qiáng)。但沒人叫他的名字，大家都叫他“劉老鼠”。
因?yàn)樗懶。驗(yàn)樗桓彝担桓覔尅Ｒ驗(yàn)樗拖褚恢焕鲜蟆?br>永遠(yuǎn)躲在角落里，等別人吃完了，才敢出來撿點(diǎn)殘羹剩飯。
劉老鼠今晚手氣不錯，贏了幾把，面前堆了十幾個**。
他正盤算著再贏一把就走，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，等這場噩夢過去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看到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站在他面前，渾身是血，衣服上破了一個洞，露出一條蜈蚣一樣的疤。
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劉老鼠，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劉老鼠認(rèn)出了那張臉。
那個孩子。是那個他以為已經(jīng)死了的孩子。
“鬼……鬼啊！”
**嘩啦一聲掉在地上。劉老鼠從馬扎上摔下來，連滾帶爬地往后縮，撞翻了身后的人。
賭桌周圍的人紛紛側(cè)目，有人罵罵咧咧，有人看熱鬧。
林深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別過來！”劉老鼠的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尖得像女人，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殺的**媽！我沒動手！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拿了點(diǎn)東西！我什么都沒做！”
他跪在地上，雙手抱頭，渾身發(fā)抖。
林深低頭看著他。
他能看到劉老鼠身上的光——暗紅色的，像一塊快要熄滅的炭。那不是一個兇手的光，
沾滿鮮血的光是刺目的、濃烈的、像火把一樣的紅色。劉老鼠的光是暗淡的、閃爍的、隨時可能熄滅的。
這個人說的是真話。他沒有**。
但他也沒有阻止。
林深蹲下來，和劉老鼠平視。
“那三個人，”林深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，“除了你，還有誰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劉老鼠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林深從腰間抽出那把刀，放在劉老鼠面前的空地上。刀刃反射著昏黃的燈光，晃了晃劉老鼠的眼睛。
“我問你，還有誰。”
劉老鼠的身體抖得像篩糠。他看了一眼那把刀，又看了一眼林深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才擠出一個名字：
“張……張彪。還有一個……叫趙……趙勇。張彪是老大，趙勇是……是負(fù)責(zé)動手的……”
“他們在哪。”
“我不知道！我真的不知道了！黑雪下了以后就散了！張彪說要去北邊，說北邊有熟人……趙勇……趙勇好像往東走了，他老家在東邊……”
劉老鼠說著說著，突然哭了起來。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弄點(diǎn)錢。我欠了賭債，再不還錢他們會打斷我的腿。我沒想**……我真的沒想**……”
林深看著他哭了很久。
賭桌周圍的人已經(jīng)不看他們了。在這個瘋狂的夜晚，一個男人跪在地上哭，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。
林深撿起地上的刀。
劉老鼠看到刀，哭聲戛然而止。他抬起頭，眼睛里全是恐懼。
“你……你要?dú)⑽遥俊?br>林深沒有說話。
“我沒**！”劉老鼠的聲音又尖了起來，“我只是拿了點(diǎn)東西！**媽不是我殺的！你不能殺我！”
林深看著他。
他想起了父親倒在血泊中的背影，想起了母親最后一聲悶哼。
他想起了那三個人從臥室里走出來、揣著錢包和金戒指、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掉的畫面。
這個人沒有動手。
但他翻遍了家里的柜子，拿走了母親的金戒指，拿走了父親錢包里僅有的幾百塊錢。
然后他走了，留下林深一個人躺在血泊里等死。
林深握緊了刀。
“你說你沒**，”林深的聲音很輕，“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刀落下去的時候，劉老鼠連喊都沒喊出來。
…………
林深從地下賭場走出來的時候，黑雪已經(jīng)停了。
天邊有一絲灰白色的光，像是黎明，又像只是遠(yuǎn)處的火光。分不清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血，溫?zé)岬摹：蛶讉€小時前他自己流的血，溫度一樣。
身上的光淡了。
不是很多，只是一點(diǎn)點(diǎn)，像白色的窗簾被風(fēng)吹起，落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林深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，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。
空氣里有雪的味道，有血的味道，有死亡的味道。
他把刀在身上擦了擦，收好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看向遠(yuǎn)處。
那三根紅線變成了兩根。剩下的兩根，一根往北，一根往東。
他選擇往東走。
因?yàn)橥鶘|的那個人。
是動手殺他父親的那個人。
林深邁開了步子。
身后，地下賭場的門還開著。昏黃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，照在黑雪上，像一攤化不開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