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坐到院子里，把懷表掏出來，又開始了那個重復了千百遍的動作——擦拭。
陳默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。
六十七歲的陳大江，退休前是鎮上中學的語文老師。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，學生家長送禮他都不收。就是這樣一個老好人，在房產的事情上卻固執得不可思議。
他堅持認為這棟老宅是爺爺留給他的“根”，不能動、不能分、不能賣。連修一間漏雨的屋子都要反復爭論。趙玉蘭罵他迂腐，他就沉默。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爸?！?br>陳大江回過頭。
陳默走過去，蹲在他椅子旁邊。院子里沒開燈，只有堂屋的燈光透過窗欞照出來，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格子形狀的光影。
“懷表給我看看?！?br>陳大江猶豫了一下，遞過來。
黃銅表殼被摩挲得光滑溫熱，表盤上的羅馬數字已經模糊。陳默翻到背面，內側刻著一行小字：“大江，家和萬事興”。日期是爺爺去世那年。
“爺爺給你的？”
陳大江點了點頭。
“媽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陳默把懷表還回去。父親接過來，重新揣進兜里，手指卻沒有離開表殼，隔著衣料繼續摩挲。
“**不是壞人。”陳大江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她就是……窮怕了。”
這是陳默第一次聽父親替母親辯解。她愣了一下，等父親繼續說下去，陳大江卻又不說話了，只望著院子角落里那棵枯了半邊的石榴樹發呆。
那是陳默奶奶種的樹。奶奶去世那年，石榴樹枯了一半。后來再也沒結過果。
廚房里忽然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，緊接著是趙玉蘭尖利的嗓音：“——我就說了一句，你摔什么碗？”
“我沒摔！”蘇梅的聲音也高了起來。
“沒摔？那碗怎么碎的？我還沒老糊涂！”
陳默閉上眼睛。
虎口生疼。她低頭一看，指甲又掐進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陳默開車，周明坐在副駕駛。車載廣播里放著除夕特別節目，主持人用喜慶的腔調念著聽眾的新年祝福。
陳默伸手關掉了廣播。
車內安靜下來。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，光影在陳默臉上明暗交替。
“周明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這個家，遲早要完。”
周明沒有立刻接話。他側過頭，看著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