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手擋光，光從指縫間漏進來，刺得眼睛發酸。引擎聲很低，不是那種轟油門的聲音，是怠速時那種低沉的、持續的聲音。
車從巷口緩緩拐出來，朝我這個方向靠近。車燈在路面上一寸一寸移動，照亮了水泥地面的裂縫，照亮了一片枯葉，照亮了我的鞋尖。
車身駛過路燈底下。
我認出來了。
這個牌照，我家的車！
銀灰色的車身，引擎蓋上有一小塊掉漆。上個月在高速上被石子崩的。右后車門那道小劃痕也在，近單元門時通道太窄，跟一個違停的車子剮蹭了留下的。
車停了，就停在長椅前面三四步遠的地方。引擎沒熄，車燈還亮著，照得我睜不開眼。車門咔嗒一聲解鎖。駕駛座的門被推開。
路燈落在他身上。先著地的是右腳，深色拖鞋，腳背上有一塊斑，淺褐色的。然后是腿，深色家居褲，膝蓋那里微微鼓起來，我爸年輕時候打籃球落下的舊傷。然后是整個人，站直，朝我這邊看。
是我爸！
臉是我爸，眉毛的形狀，鼻梁的高度，嘴唇的厚薄。看身形也像是我爸，略微駝背，肩膀左高右低，常年開車，右邊肩膀比左邊低一點。身上穿的，深色家居服，領口那圈洗褪色到微微泛白的毛邊，袖口那顆原本因脫線后重新補上的女士服裝扣子。
正是今天晚上那件，和我出門前在客廳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樣！
不是相似，是一模一樣。每一處磨損的位置都一樣。每一根線頭都一樣。就像有人把那件衣服從他身上剝下來，穿到了這個人身上。
我坐在長椅上，手還捏著鞋后跟，忘了松開。指甲掐在松緊帶上，掐得指節發白。
我明明剛從家里出來，他明明還在客廳沙發上坐著。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門縫里那個回頭的姿勢，他保持著，門就關上了。他不可能比我先到樓下。除非我出門的那一刻他就站起來、換鞋、坐電梯、開車，比我走路還快！
不是…搞什么呀！這不可能！
什么時候下來的，怎么下來的，我沒聽見樓道里有腳步聲！電梯也沒有運行的聲響，從我家到樓下，只有一條路！
他一步步走近，腳步聲很輕，拖鞋底蹭過水泥地面，沙沙，沙沙。每一步都踩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