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爺爺死之前，給我留了一樣東西。
不是存折，不是房本，不是埋在院子底下的銀元。是一本手抄的小冊子，牛皮紙封皮，毛筆寫了四個字：發財秘籍。
我當時差點笑出來。
爺爺一輩子種地，住三間土坯房，穿供銷社**的解放鞋，趕集吃碗羊雜湯都要猶豫半天。他要是有發財秘籍，至于過成這樣？
他躺在炕上，喉嚨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嚕呼嚕響，眼睛卻亮得嚇人。他抓著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快死的人。
“你以為我沒用過？”他說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我用了一輩子。”
“那咱家咋還這么窮？”
他沒回答。只是把書塞進我手里，閉上了眼睛。
當晚，爺爺走了。
爺爺叫周德厚，陜西渭南人，屬牛的，活到今年該九十七了。
守靈那晚，我爹和幾個本家叔叔在堂屋打牌，我一個人坐在爺爺房間里，就著十五瓦的燈泡翻開了第一頁。
字跡潦草，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，像是不太會寫字的人硬生生刻上去的。
“第一條：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有發財秘籍。”
我笑了。這不廢話嗎。
“第二條：每天早上起來，往東走一百步，嘴里念三遍‘錢來’。”
笑不出來了。這什么玩意兒？
“第三條：每月初一十五，在門檻底下壓一枚硬幣，面額不限，頭朝外。”
“**條：趕集賣糧，第一筆生意不管對方出價多少，都要還一口價。”
“第五條：借出去的錢，臘月二十三之前必須收回來，收不回來就燒一張借條，當沒這回事。”
“第六條：別人夸你的時候，心里默數十個數再說話。”
“第七條：年底算賬，不管賺多賺少，拿出十分之一買一樣自己舍不得買的東西。”
“第八條：跟人握手，手心要干，手背要熱。”
“第九條：做生意不賺三種人的錢——穿白鞋的，抱小孩的，哼小曲的。”
“第十條：永遠不要問別人一個月掙多少錢。”
我一條一條往下看，越看越覺得荒唐。里面什么都有：怎么跟鄰居打招呼，怎么往缸里舀水，怎么捆麥子省力氣，怎么跟收糧販子討價還價。甚至有一條寫著“切洋芋絲的時候，刀上沾點水不粘”。
這跟發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