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一章：下山
天機宗的山門在一千二百年前就立下了規矩——不問世事，不入紅塵。歷代掌門謹遵祖訓，帶著弟子們在深山老林里修行打坐，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。以至于在修行界，“天機宗”這三個字都快變成傳說中才有的名字了。
但沈渡覺得，這規矩該改改了。
不是因為他在宗門待膩了——雖然確實有點膩——而是因為他再不渡劫就要被天雷劈死了。
渡劫期，修行路上最后一道坎。跨過去，飛升成仙；跨不過去，灰飛煙滅。沈渡二十五歲就摸到了渡劫期的門檻，這個速度放在整個修行史上都排得上號。掌門師兄說他天賦異稟，師父說他命里帶仙根，隔壁宗門的長老聽說了他的名字，連夜派人送來賀禮，試圖提前跟一位未來的仙人攀上關系。
但沈渡自己知道，他過不了這一關。
不是因為修為不夠，而是因為心魔。
修行界有句話：渡劫易渡，心魔難渡。雷劫再猛也有辦法扛，但心魔這東西，它藏在你的骨頭縫里、血液里、每一寸魂魄里。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醒，不知道它會長成什么樣子，甚至不知道它到底存不存在。等你發現它的時候，往往已經晚了。
沈渡的心魔，他的師父——天機宗上一任掌門清虛真人——在閉關前就看出來了。
“你從未入世。”清虛真人說這話的時候，正坐在山門口的槐樹下喝茶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白胡子上，斑斑駁駁的，“你十二歲筑基，十八歲結丹，二十五歲半步渡劫。這一路走得太順了，順到你不知道什么叫‘人’。”
沈渡不太服氣。他知道什么叫“人”，他看過很多書，書里寫了很多關于人的事——喜怒哀樂，生老病死，愛恨情仇。他覺得這些沒什么好體驗的，翻來覆去就那么幾樣，看多了反而覺得麻煩。
清虛真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放下茶盞，說了一句沈渡當時沒太當真的話：“書里寫的水，不是你喝的水。下山去吧。什么時候看透了人心，什么時候回來渡劫。”
沈渡那時候覺得，師父這話說得太玄乎了。人心有什么好看的？善就是善，惡就是惡，中間那些灰色地帶不過是庸人自擾。
他錯了。
但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