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窗口后面，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茶。
“上面定的。”
“上面是誰？”
我沒回答。
我能說什么？說新來的主任把章收走了？說主任嫌我蓋章蓋得太隨便？說主任覺得一個月薪兩千九的臨時工不配掌管一枚公章？
我什么都不能說。
因為我是臨時工。干了十一年的臨時工。沒有編制，沒有合同，沒有五險一金。每個月領兩千九百塊錢，簽一次三個月的用工協議。協議上寫著：甲方有權隨時終止合作關系。孫主任來的第一天就翻了我的用工協議，翻完了，笑了一聲。
那聲笑，我聽懂了。
意思是：你算什么東西。
02
孫主任收章這事，一個星期以后全鎮都知道了。
但真正讓老百姓炸鍋的，是低保戶錢大**事。
錢大娘六十七歲，老伴去年走了，兒子在外地打工，一年回來一次。她靠低保金活著，每個月六百二。
低保每年要復審一次，需要綜合服務中心蓋章確認。以前我經手，錢大娘拿著***和戶口本來，十分鐘搞定。
今年不一樣。
錢大娘來了三趟。
第一趟，孫主任說表格填錯了，讓重填。錢大娘不識字，是我幫她填的。孫主任拿著表格看了半天，指著第三行說：“這個‘家庭收入來源’寫的是‘無’，怎么能寫‘無’呢？她兒子不是在外面打工嗎？打工的收入也要算進去。”
我說：“她兒子一年給她寄一千塊錢，夠算什么收入？”
孫主任抬起眼皮：“規矩就是規矩。寫上。”
我重新填了表，第二行加上了“子女務工收入：約1000元/年”。
第二趟，孫主任說缺一份村委會的證明材料。錢大娘來回坐了兩趟公交車，花了八塊錢，從村里開了證明拿來。
第三趟，材料齊了，孫主任出差了。去縣里開會，三天。錢大娘在服務中心門口的長條椅上坐了一上午，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，袋子里裝著所有的材料。
我給她倒了一杯熱水。錢大娘接過去，手抖得厲害，水灑了一半在褲腿上。
“小周，我這低保不會沒了吧？”
我說：“不會，材料都齊了，就差蓋個章。”
“那啥時候能蓋？”
“等孫主任回來。”
錢大娘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沒說話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