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荷塘初見

七月將盡，蟬鳴把午后拉得又黏又長。

沈昭寧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樓時，整棟樓靜得近乎空寂。暑假尚未收尾，返校者寥寥，走廊里浮著灰塵與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冷冽氣息。他在鄰城醫科大學讀大四，早已習慣這套味道——****、酒精、消毒液，清冽、冷靜，像他常年緊繃的作息。

他回來得早，為了考研。
宿舍空無一人，他擦凈床鋪，碼好書桌，西醫綜合、英語真題、**大綱厚厚一疊，在桌角立成一堵沉默的墻。

傍晚時分，他換鞋出門，本想直奔圖書館，腳步卻不自覺拐向了校東側那片小荷塘。大三那年夏天，他常來這兒背單詞，人少、安靜，蚊子雖多，勝在風軟景靜。

醫科大東側連著美院老校區，紅磚舊樓爬滿爬山虎，荷塘就藏在圖書館背后，不大，卻打理得干凈。夏末荷開正盛，碧葉鋪塘，粉白花朵從葉間探出來，在晚風里輕輕晃悠。

沈昭寧沿石板路走近，遠遠看見塘邊蹲著一個女生。
馬尾，白底藍碎花連衣裙，面前支著畫架，右手執筆，左手托調色盤，正低頭專注涂抹。夕陽把她側臉鍍上一層暖金邊，睫毛纖長垂落，鼻尖沾著一點淡青顏料，該是擦汗時不小心蹭上的。

他腳步下意識放輕。
本只是路過，目光卻被畫紙勾住——紙上一朵將開未開的荷，瓣尖微卷，似剛睡醒，水色暈染得溫柔又干凈。

他站在兩步外，看了許久。
“畫得真好?！?br>
聲音不高，在安靜的傍晚卻格外清晰。女生肩頭微縮，筆鋒一頓，轉過頭來。眼底盛著晚霞碎金，亮得像塘面波光。

她愣了愣，隨即笑了：“謝謝?！?br>
沈昭寧才覺唐突，往后微退半步：“抱歉打擾了，路過看見，沒忍住?！?br>“沒關系，我畫了一下午，正好歇會兒?！?br>“你是美院的？”
“嗯，大三國畫。”她低頭對照荷塘與畫紙，“每年夏天都來這兒寫生，傍晚光線最舒服?！?br>
“我在醫科大四年，倒第一次見有人在這兒畫畫。”
“大概你從前沒在傍晚來過?！彼^一笑。

沈昭寧不太擅長和陌生人閑談，尤其女生。醫學院四年，打交道最多的是**、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