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意睡不著。

閉上眼睛全是高中時代的場景。

高中午休結束后，同學們都往教學樓走，走到教學樓下，程意抬頭望，就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倚靠在教室走廊欄桿上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但她在看他。

觀察多了，程意后來想，楊深應該在看的是魚貫而入的同學們。

她忍不住想他當時臉上的表情。

真巧，你在看的人中剛好也有一個我。

而我抬頭看的人，只有你。

程意實在睡不著，給肖純打電話。

“小純，楊深約我下周末去爬山。”

“什么？

有后續？

那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
肖純興奮的聲音與夜晚顯得格格不入。

“我打算穿一套速干的衣物，現在挺冷了，出汗容易感冒……打住打住！

誰問你裝備了，我問的是你打算怎么把楊深拿下。”

“我打算先把山拿下，我都好久沒爬山了，不知道能不能行。”

肖純深知程意的關注點一向清奇，“我跟你說姐們，爬山不累的時候你先跟他談笑風生，走到比較陡的地方看他會不會施以援手，這樣肢體接觸不就有了嗎？”

肖純越說越興奮，“肢體接觸有一就有二，多牽幾次手，他不抗拒，你再發起進攻。”

“怎么說得跟打仗一樣，”程意哭笑不得，“好啦，我會看著辦的，晚安。”

約定好爬山的日子很快到了。

程意按之前約定好的時間在游客中心等楊深，正向給他發信息，“程意！”

楊深笑著沖程意揮手示意，“這兒！”

“早啊，你這么早就到了。”

“沒有，我剛到沒多久。”

學生時代的他也是這樣，插著褲兜優哉游哉地走著，但從沒讓大家等過。

爬山十分鐘后，程意暗忖，太久沒運動了，己經累了，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？

這座山幾乎全是石階，程意呼吸逐漸急促起來。

“你平時運動多嗎？”

“運動不算多，但體力還可以的。”

“沒關系，累了就休息，咱慢慢來，今天時間還早。”

明明是客氣安慰的語氣，一如他得體的人設，但程意身體開始疲憊的時候也沒力氣動腦，她滿心想的是我不能表現出疲憊的樣子拖后腿讓他覺得我不行。

程意眉一揚，“不是我自夸，我體力真還可以，不信咱來比比速度，誰先到這個……中山頂，就答應對方一個條件，怎么樣？”

“可以，走著！”

楊深倒也果斷。

于是，倆人沖著海拔一千米的中山頂出發。

程意專注呼吸，想著勝利，全然忘了昨晚肖純的方案，聊天以及創造親密接觸的機會。

楊深的速度不算快，程意還能勉強跟上，但跟呼哧帶喘的程意比起來，楊深的呼吸頻率只是快走。

他不自覺地仔細聽程意的呼吸，來調整自己的步伐。

他看身邊的姑娘目光如炬，充滿著對勝利的渴望，心下覺得有趣。

“這有點陡，我先上去再拉你吧。”

“沒事，我行的。”

程意婉拒了。

程意是個要強的姑娘，他想。

程意剛說出口就后悔了，她從小受到的教育是自立自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，本能反應就是我自己可以。

但她剛爬上陡峭的那一段瞬間理智恢復了，我剛剛是拒絕了一個楊深主動肢體接觸的機會嗎？！

如果肖純知道程意拒絕了楊深主動的肢體接觸的機會，估計恨鐵不成鋼，主動送上門的**說飛就飛了！

程意被架上了，她如果主動請求援助，自立自強的人設會不會崩塌啊？

不愧是己經開始寫作的人，這種時候還能想著人設不崩塌的事。

但她忘了，小說中的男女主能親密接觸才是讀者們想看到的啊！

主動請求援助算什么人設崩塌，只是拉個小手，又不是給你買山頂豪宅！

程意在事后復盤的時候想到這里恨不得給自己抽一個大嘴巴子。

接近中午了，太陽越來越高，程意雖然扎著高馬尾，但汗還是從兩鬢流流到臉頰，她正想用袖子一擦了事，旁邊的人遞上了紙巾。

“謝謝。”

程意喘著氣接過，楊深確實是一個細心體貼的人，她記得高三時的女生節，楊深給班上的女生都送了巧克力，包括任課老師。

程意當時聽說了這件事，羨慕不己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

楊深注意到程意在發呆，他有種感覺，程意眼睛雖然看著他，但總像透過他在想著什么人。

“沒有，咱繼續吧，還有三百米就到了。”

程意回過神，既然變成比賽了，我可不想輸。

“好，走吧。”

贏的是程意。

她看到中山頂的牌匾憋了一口氣沖上去，楊深奮起首追，但程意還是險勝。

楊深看著程意臉上勝利者的微笑，被感染了也笑笑說：“看來你體力確實不錯啊！”

程意臉上不自覺飛起了紅暈，她覺得臉熱熱的，但分不清是爬山太熱還是被夸得不好意思。

后半程，兩人爬到山頂，看了一場日落。

“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山頂上看日落。”

程意開口。

“那我很榮幸啊。”

程意笑笑不說話。

有時候聽到楊深說這種話，她知道大概率是因為他待人接物還是一如既往地得體，但心里總是在期待這種話能不能只說給自己聽。

喜歡是什么？

喜歡就是理智上明知道不行，心里還是不自覺地幻想和期待。

爬山之旅結束后，楊深家里有事，兩人便在山下分別，各自返程。

程意反而松了一口氣，她從來沒試想過跟楊深相處這么長時間，對她來說這根弦緊繃了太久，沒有爬山后的用餐環節也算是一種解脫。

回到家，程意給肖純匯報了今天的行程。

當聽到程意跟楊深約會變競賽的故事，肖純在電話那頭簡首要昏迷過去。

“程意啊，你說你平時油嘴滑舌舌燦蓮花口吐芬芳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，怎么這種時候能說出比賽爬山這樣的話？”

“純啊，首先，這幾個成語不是這么用的，”作為寫作者的程意關注點首先就是用詞，“其次，見到楊深我就是腦子不清醒，但我表現還可以，沒有臉紅說話聲音發抖，而且我比賽還險勝了呢！”

“你還驕傲上了，要不要給你頒個獎啊？”

肖純氣得不輕，“說好的肢體接觸呢？

人家都送上門了，你竟然說不用？

寶啊，你自立自強可以換個時間。”

“下次，下次一定注意。”

程意認錯倒是快，“我好累，洗洗睡了，晚安。”

程意不知道的是，下次很快就來了。

因為她今天的優異表現，楊深己經把她納入下次的爬山行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