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君呆住了。

那雙含淚的美眸首首地望著周玄，里面充滿了震驚、懷疑，還有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希望火苗。

她朱唇微張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有懷里的琵琶抱得更緊了些。
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
好半晌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。

周玄知道自己這話有多離譜。

改變歷史？

阻止和親？

他一個剛剛繼承破道觀的畢業生，憑什么？

但體內那絲流轉的金色氣息似乎更清晰了一點，帶著微微的暖意，讓他莫名多了幾分底氣。

爺爺不會騙他，這道觀，恐怕真的不簡單。

“我說，或許有辦法，讓你不用去塞外和親。”

周玄重復了一遍，語氣比剛才更堅定。

他指了指殿內唯一還算干凈的兩張破舊**，“王姑娘，你先坐下，我們慢慢說。

你總站著也不是辦法。”

昭君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
她確實腿軟得厲害。

抱著琵琶，她小心翼翼地走到**邊，屈膝跪坐下來，姿態優雅，即便惶恐不安，依然保持著宮中的儀態。

周玄也在她對面的**坐下。

兩人距離不過三尺，周玄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未干的淚痕，看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，還有那截在寬大衣袖下若隱若現的雪白皓腕。

“此地并非你熟知的世界。”

周玄斟酌著詞語，盡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，“你可以理解為……這里是另一處‘洞天’，或者‘世外之地’。

你陰差陽錯來到了這里，或許是機緣。”

“世外之地……”昭君喃喃低語，目光掃過周圍破敗卻樣式奇特的梁柱門窗，“那……妾身該如何回去？

明日若不到驛館，便是抗旨……回去不一定非要回驛館，回那個等著送你走的車隊。”

周玄打斷她，目光灼灼，“若你‘消失’了呢？

在所有人眼里，你王昭君在出宮后神秘失蹤，下落不明。

和親之事，**自然會另尋他法，或者另選他人。

而你，可以留在這里，避開那樁婚事。”

“留在這里？”

昭君猛地抬頭，眼中驚惶更甚，“這如何使得？

妾身一介弱女子，孤身流落異地……不是流落。”

周玄放慢了語速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，“是暫居。

這座混元觀，目前就我一人。

你若愿意，可以暫且住下，從長計議。

至少……比嫁去萬里之外的苦寒之地，終日思鄉垂淚要強，不是嗎？”

最后一句話，似乎戳中了昭君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悲哀。

她嬌軀一顫，眼眶又紅了，低下頭，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滾落，打濕了裙擺。

周玄看著心里也不好受。

他知道自己這個提議大膽又冒險，對昭君這樣一個古代女子而言，不啻于天方夜譚。

但他實在不忍心看著這樣一位絕色佳人，明知前面是火坑，還要被推著跳下去。

沉默在破舊的大殿里蔓延，只有昭君極力壓抑的細微啜泣聲。

過了許久，她終于抬起頭，用衣袖輕輕拭去眼淚，那雙美眸雖然依舊紅腫，卻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。

她看著周玄，輕聲問：“公子為何要幫妾身？

你我素昧平生……”周玄愣了一下，隨即坦然道：“路見不平，拔刀相助。

何況是……如此不公之事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，“而且，我爺爺把這觀傳給我時說，要善待每一位來的‘客’。

你是我這觀里第一位客人，我總不能看你哭著走吧？”

“客人……”昭君咀嚼著這個詞，神色稍緩。

她再次仔細打量周玄，見他雖然衣著簡樸（在她看來甚是古怪），但面容端正，眼神清亮，不似奸邪之徒，言談間也頗為真誠。

或許……真的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？

她咬了咬下唇，似乎下定了決心，雙手將琵琶置于身前，對著周玄，鄭重地俯身行了一個禮。

“公子大恩，妾身……不知何以為報。

若公子不棄，妾身愿暫留觀中，只是……恐怕要叨擾公子清靜了。”

成了！

周玄心中一陣激動。

他連忙虛扶一下：“王姑娘快請起，不必多禮。

談不上叨擾，這觀里空得很，你留下，反倒添些人氣。”

就在昭君行禮、他口中應承的這一刻，周玄清晰地感覺到，體內那絲暖洋洋的金色氣息猛地壯大了一圈！

如果說之前是頭發絲那么細，現在就有牙簽那么粗了。

一股溫和卻實實在在的力量感，從那氣息中散發出來，流向西肢百骸。

周玄甚至覺得，自己剛才收拾屋子帶來的些許疲憊，都一掃而空，渾身充滿了勁兒。

這就是功德？

因為承諾幫助昭君，改變她既定的悲慘命運，所以獲得了獎勵？

周玄心頭火熱。

他隱隱覺得，自己可能摸到了這座混元觀，以及爺爺所說的“機緣”的真正用法。

昭君首起身，見周玄忽然眼神發亮，精神煥發，不禁有些疑惑。

“公子……你？”

“沒事。”

周玄壓下興奮，笑道，“只是覺得，能幫到王姑娘，心里高興。”

他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，“天色不早了，我先給你收拾個能休息的地方。

觀里條件簡陋，委屈你了。”

他起身，走到角落那張堆滿雜物的破木板床邊，準備把上面的東西搬開。

那上面壓著一個不小的舊木箱，之前他一個人搬都有些吃力。

此刻，周玄下意識地伸手抓住木箱兩側，用力一提——出乎意料地輕松！

那木箱仿佛輕了許多，被他穩穩地搬了起來，放到一旁。

周玄看著自己的手，愣住了。

這箱子，剛才明明很沉……是功德強化了他的力氣？

昭君也看到了這一幕。

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
那木箱看上去不小，這位周公子搬動時卻舉重若輕，神態自若……她想起宮中那些關于奇人異士的傳說，又聯想到自己離奇出現在此，以及周玄方才那篤定的承諾和此刻身上隱隱的不同……一個念頭，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。

她抱著琵琶，慢慢站起身，走到周玄身后不遠處，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敬畏和試探，低聲問道：“公子……你，你是不是……神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