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筆灰在陽光里打著旋兒落下時，我終于確信自己重生了。

指尖還殘留著天臺欄桿冰冷的觸感，此刻卻被九月燥熱的空氣裹挾。

***翻開的教案泛著油墨味，2018 屆高三（7）班的花名冊在風中簌簌作響——這頁紙本該在五年前就被我鎖進檔案室最底層的抽屜。

“林老師？”

第一排的課代表舉起練習冊，“這道幾何題輔助線怎么畫？”

我手中的粉筆咔嗒一聲斷在***。

隔著細碎揚塵望去，靠窗倒數第二排的座位還空著，藍白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椅背，桌角用涂改液畫著歪歪扭扭的籃球圖案。

“稍等。”

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
我抓起板擦狠狠抹掉黑板上的公式，粉筆灰落進袖口，真實的刺痛感讓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
轉身時余光瞥見后門晃進一道影子，帆布鞋在地磚上拖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
“蘇風。”

我聽見自己念出這個名字，粉筆在黑板劃出尖利的尾音。

正在轉筆的男生猛地抬頭，黑色劉海下閃過戒備的眸光。

他校服領口翻得亂七八糟，左手腕纏著幾圈醫用繃帶，在初秋的陽光里白得刺眼。

記憶如漲潮般漫上來。

同樣是這雙眼睛，在五年后的冬夜浸滿淚水。

頂樓呼嘯的北風卷起他的衣擺，我朝他伸出手的瞬間，少年像斷線風箏般墜入山林深處。

“林老師？”

課代表又喊了我一聲。

我死死攥住講臺邊緣，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紋路里。

現在還是九月，蘇風**是在平安夜，我還有三個月——等等，他手腕的繃帶？

“今天我們講立體幾何。”

我用力閉了閉眼，粉筆點在例題圖上時仍在發抖，“請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58頁，先看這道三棱錐體積計算......”蟬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。

我借著巡視課堂的由頭走下講臺，劣質塑膠地板在腳下發出黏膩的聲響。

經過蘇風座位時，瞥見他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算式突然全部變成豎排的“對不起”。

“蘇風。”

我在他課桌旁停住，一股熱風鉆過窗戶，少年身上傳來淡淡的碘伏味道，“下課后到我辦公室拿競賽資料。”

全班西十道目光同時扎過來時，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突兀的話。

蘇風的筆尖在紙上洇開墨點，耳后漸漸漫上血色，吞吞吐吐地說道：“我...沒報名競賽。”

“現在報。”

我清了清嗓子，挺首背板，抽出他壓在課本下的《天體物理簡史》，書脊還貼著市圖書館的標簽，我繼續裝模作樣，“放學后留下，我們談談霍金輻射。”

下課鈴就在這時炸響，驚飛了窗外一群麻雀。

蘇風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，跟著我往辦公室走去。

一路上，他低著頭，雙手插兜，也許是刻意掩飾那眨眼的繃帶，腳步是如此的拖沓，像灌了水泥。

到了辦公室，我讓他坐下，開始翻找所謂的競賽資料。

其實我根本沒準備，只是想單獨和他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