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人民醫院急診科的燈光慘白刺眼。

分診護士看到林牧的樣子時，明顯愣了一下——臉色蒼白，嘴唇發紺，呼吸短促，更詭異的是，他**的脖頸和手背皮膚下，隱約可見淡藍色的、蛛網般的微光。

“急性呼吸……窘迫……”林牧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每說一個字都像扯著氣管，“接觸了……不明粉塵……”護士迅速給他戴上指夾式血氧儀。

讀數跳動著，最終停在87%。

“搶救室！

3床！”

護士朝里面喊了一聲，又快速對林牧說，“別緊張，醫生馬上來。

林牧被扶上搶救床。

監護電極貼上胸口，血壓袖帶纏上手臂。

年輕的值班醫生快步走來，迅速詢問情況。

“什么時候開始的？

以前有哮喘或過敏史嗎？

接觸了什么具體物質？”

林牧艱難地描述著石頭崩解、強光、以及隨后出現的窒息感和熒光。

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“先吸氧，穩定血氧。”

醫生果斷下令。

氧氣面罩扣在了林牧口鼻上。

——不！

林牧的理智在尖叫，但己經來不及了。

那股熟悉的、灼燒般的痛感瞬間爆炸，從肺泡一路燒到喉嚨。

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身體猛烈抽搐，一把扯掉面罩，趴在床邊噴出一口帶著明顯藍色熒光的血沫監護儀警報瘋狂尖嘯：血氧飽和度從87%驟降至75%，心率飆升至每分鐘170次。

“停氧！

快停氧！”

醫生臉色大變，一把扶住幾近昏厥的林牧，“怎么回事？

高流量氧刺激？

這反應太快了！”

劇痛中，林牧的腦海里卻異常清晰。

自己發光的雙手。

氧氣加劇痛苦……如果代謝途徑變了……如果現在需要的是氦而不是氧……這個念頭在劇痛的縫隙中頑強生長。

他是研究稀有氣體同位素的地質學家，他知道氦-3衰變的能量輸出模式，知道它在理論上可以作為某種極端生命形式的能量源——雖然那只是學術界邊緣的猜想。

但現在，這猜想正活生生地在他身體里上演。

“氧……有毒……”他蜷縮著，每個字都帶著血沫，“要……要……”要什么？

說“要氦氣”？

醫生會以為他瘋了。

可是胸口的壓迫感越來越重，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斑。

皮膚下的藍光己經亮得刺眼，把搶救床單都映成了詭異的藍色。

氦……必須是氦……“他剛才說‘要’什么？”

醫生焦急地問護士。

護士搖頭：“沒聽清。”

林牧用盡最后力氣，抓住醫生的手腕，嘶聲道：“惰性……氣體……試……氦……氦氣？”

醫生怔住了，“為什么是氦氣？”

旁邊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護士突然開口：“核磁共振室的超導磁體用液氦冷卻，有氣化后的純氦儲備，是醫用的。

但那是……去聯系！

說明緊急情況，申請調用！”

醫生打斷了護士，眼神緊盯著監護儀上岌岌可危的數值，“準備氣管插管包，如果氦氣無效或來不及，我們就得冒險上呼吸機純氧支持了，雖然那可能……可能殺了他。

醫生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時間在劇痛中緩慢流逝。

林牧的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掙扎。

那個關于氦-3的假設，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——如果他是對的，如果他的身體真的轉向了那種不可思議的代謝方式……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，一名**推著一個灰色的高壓鋼瓶疾步進來，瓶體上清晰印著“He，高純，醫用”的字樣。

面罩再次戴上，這一次連接的是氦氣。

第一口氦氣吸入肺中。

——！

抽搐，停止了。

撕心裂肺的疼痛，像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
監護儀上，心率開始緩慢回落，血氧飽和度艱難卻堅定地向上爬升——86%……88%……90%……最明顯的是，體表那令人不安的藍色熒光，迅速暗淡下去，恢復了幾乎肉眼難辨的微弱狀態。

搶救室里一片寂靜。

所有人都看著林牧，看著他像脫水的魚重新回到水中般，大口大口地呼**那無色無味的氦氣，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
醫生摘下聽診器，長長呼出一口氣，眼神復雜地看著林牧：“現在，林先生，你能不能告訴我，你怎么知道你需要氦氣？”

林牧躺在搶救床上，疲憊地閉上眼睛。

他能怎么說？

說自己是根據一塊石頭的成分分析、結合自己的專業知識、在瀕死邊緣做出的絕望推斷？

說他的身體可能正在進行一場顛覆所有生物學常識的改造？

“我……猜的。”

他最終沙啞地說，“石頭里……檢出大量氦-3。

我的反應……像氧氣成了毒藥。

所以我想……也許……”他的話沒說完，但醫生顯然聽懂了。

那眼神從困惑變成了更深的不安——這不只是奇怪的過敏反應，這是某種超出認知范疇的東西。

醫生拿起了旁邊的電話：“主任，是的，病人暫時穩定了……但情況非常特殊，前所未見……我建議啟動院內專家會診，并考慮上報疾控和更高級別研究機構……好的，先留觀，加強監護。”

掛掉電話，醫生轉向林牧，語氣嚴肅：“林先生，你必須留在這里。

你的情況己經超出了普通急診范疇。

我們會盡一切努力找出原因，但在那之前，為了你的安全，也為了……弄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么，你不能離開。”

林牧沒有回答，只是睜眼看了看床邊那瓶救命的氦氣。

鋼瓶上的壓力表顯示，存量還有大約450升。

按照剛才的使用速度，能撐多久？

一天？

兩天？

而那個關于自身變化的可怕假設，此刻在他腦中瘋狂滋長。

如果他是對的，那么他需要的不是治療，而是一個答案：他到底正在變成什么？

他的目光掃過搶救室虛掩的門，和門外偶爾晃過的人影。

他知道現代醫療可能并不能給予更多幫助，他此刻與這個世界唯一的、脆弱的接，就是床頭那瓶灰色鋼瓶。